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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抽着旱烟锅子的朱贵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0-29 10:44:51
朱老汉脱掉身上厚重的棉衣,掏出别在腰里的旱烟袋,蹲在火炉旁边,用烧红的火柱点着后,狠劲地吸了一口。
   当一缕淡蓝色的烟雾从的鼻腔里吐出的时候,朱老汉像孩子一样,把嘴圈成喇叭状,“噗”的一声,那团烟便迅速地从他的眼前散去,穿过破报纸裱糊成的窗户,飘得没有了踪影。
   叫他朱老汉,其实朱贵岁数的并不很大,也就将近六十的年龄。朱贵面相显老,隔壁的狗蛋说是因为他从小吃的烧土豆太多了的缘故。被一堆柴火炙烤过的土豆,表面的皮便变得皱皱巴巴,黑不溜秋,里面的土豆泥却焦黄可口,很远的人就会闻香而来。
   其实,只有八十多岁本家二婶的话才道出了真情:“贵娃子这一辈子,苦啊!从小没了爹娘,半道死了婆姨,唉……”
   现在的朱贵感觉很惬意,就好像刚刚办完了一件天大的事一样,有一种成就感,也有了一种说不出味道的满足。脸上的皱纹仿佛忽然舒展了许多,心情也变得格外舒畅。
   婆姨是在朱贵四十五岁那年去世的,五九四十五,这样算来,那一年是他的逢九年。村里人讲究,遇着这种年龄的人,一年内红白喜事一概不能参加,特别是与枪杀刀砍车祸自残关联的凶事,更得远离。可是事情就这么巧,正月未尽,先是朱贵光着腚子一起长大的愣子在村口被拉沙子的大货车撞了,愣子的娃儿哭喊着过来叫他时,朱贵正在吃饭,什么也没有多想,扔下饭碗,一口气到了事发地,背起血肉模糊的愣子就上了乡里的卫生院。没过几天,隔着一条巷子的陈家婆婆一大早跑来找朱贵,说是儿媳妇昨晚生娃了,全家人高兴的一夜没有睡觉,直等到凌晨时,接生婆接下来的是一个一声没吭的死娃。
   “贵子啊,你得帮帮忙,把这个没活下的娃儿扔到沟里。这是三尺红布和罐头点心,一点心意。记着把娃扔了后,用土埋了,别让野狗夜猫撕扯了。”陈家婆婆的牙几乎全掉光了,说话都有点走声漏气。
   “哦,这个……”这一次,朱贵想到了自己逢九的事了,也想着拒绝陈家婆婆。
   “贵子啊,别嫌东西少,回头我让喜子再给你提两瓶好酒,成吗?”陈家婆婆也许看出了朱贵的心事,急着说。
   喜子是陈婆婆的儿子,年龄不大,已经是村里的干部,平常对自己蛮照顾。话说到这里,朱贵便不再多言,跟着陈家婆婆走了。
   朱贵的婆姨叫芦花,个子不高,倒也秀气,自从进了朱家门,便把朱贵的话当做圣旨,说东去东,说西到西,这到让朱贵时常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朱贵帮着陈家扔死娃子那事,当时他是看见芦花的眼神的,那眼神肯定是在提醒他,这样的营生不能去干。但是,朱贵没有理会。朱贵没有理会,芦花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任他去了。
   芦花忙完家里的活,说是有点困了,晚上九点不到一个人早早去睡的时候,朱贵也没有觉出什么。可是到第二天该做早饭的时候,芦花没有起床。等到女儿云霞、儿子云涛睡到自然醒,一看墙上的挂钟:“九点了,妈妈,迟到了!”没有喊醒妈妈,妈妈静静地走了。
   那一年,女儿十四,儿子十二。
   几乎一整天,姐弟俩跪在母亲已经变得僵硬的身体前嚎啕大哭,朱贵始终一动不动地坐在炕头,保持一个姿势。旱烟锅子的蓝烟不停地从他的嘴里吐出,两眼似睁非睁,神情似醒非醒,脑子里好像被烧滚的浆糊灌过一样,一片浑浊。
   朱贵从小就是一个孤儿,父母长什么样子,他根本没有印象。听人说先是父亲得了痨病死了。没过几年,母亲在一个雷鸣电闪的夜晚被本村的一个无赖强暴了,一气之下冒着大雨跳进了村外的枯井里,也死了。没有兄弟姐妹的朱贵,跟着姑姑柳叶去了外村。姑夫是个暴脾气,一喝了酒就往朱贵身上撒野,为此姑姑受了许多气。
   朱贵十五岁的那年,从沟里砍了一大捆山柴正要进门,忽然听到姑夫在家里破着嗓子骂,姑姑在高一声低一声地哭。
   “败家的娘们,养一个不如狗的野娃,老子没有这份闲钱供他吃、供他穿,及早滚!”姑夫指着姑姑喊叫。
   “你就积点德吧,再过两年贵子就大了。再说贵子这几年也没吃闲饭啊,砍柴拾粪,挑水扫院,什么不干啊!”姑姑哽咽着嗓子说。
   “干什么干,老子不稀罕,滚!”姑夫的叫喊声惊起了正在下蛋的母鸡,扑棱棱地飞到了低矮的墙上。
   一股热血猛地涌到了朱贵的脑门,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早该结束了。他把背上的山柴用力往地上一甩,头也不回地一口气跑了几十里,回到了父母生前的老宅。
   朱贵前脚走,姑姑后脚追,娘俩一前一后进了这个破烂不堪的院门,看着破墙破户,两人抱头痛哭。
   “贵子,你也知道,姑夫就那脾性,酒劲过去了也就没事了。跟着姑姑,再走吧。”姑姑看着朱贵说。
   “这土炕,我能睡,这锅灶,我能做饭,您,放心走吧。”朱贵是下了决心不走了。
   柳叶没辙,找到了小时候的玩伴,现在的生产队长朱海柱。队长了解了朱贵的情况后,不一会叫来四五个男男女女,找来旧木板、旧报纸,拿着斧头锯子、铁锹扫把、针头线脑,忙乎了三五天,修门窗、裱窗户、垒灶台、缝被褥,临了又从队里背来一口袋棒子面,“咚”的一声搁在了朱贵面前。
   “朱贵,男人十五,顶天立地。没有神仙,没有皇帝,一切靠自己,明白吗?队里有几匹牲口,原来的老朱头病了,正好你去当饲养员,吃住都在圈里,挣工分养活自己吧。还有,生火做饭、洗衣干活,不会的找找婶子大娘、叔叔大爷学着,把自己打点的人模人样,争口气,别让人笑话。”队长安顿完朱贵,又回头和柳叶说了几句话,转头走了。
   队里共有两头驴子三匹马,农闲时朱贵白天去坡上放驴放马,晚上就住在马槽隔壁的小屋里。农忙时,牲口拉车耕地,朱贵到地里给牲口割草。
   朱贵打心里喜欢这样的生活,许多时候,他不把驴子马匹当牲口,他真的把它们当自己的兄弟看待。没事时,朱贵摸摸这头驴,挠挠那匹马,把自己的心里话说给它们听。这些牲口也好像通人性一样,看见朱贵就仰头摆尾,显得很兴奋。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到朱贵二十几岁,那一年,农村开始打破大锅饭,分田到户,实行土地承包制。朱贵少要了两亩地,换到了一匹小红马和一辆小平车。种完自己的地后,他便架起小平车,赶着小红马,给村里人去城里拉烧火的黑碳,一趟下来,也能挣个三元五元。朱贵有一个想法,他要把钱积攒起来娶媳妇盖房。
   朱贵一有空就拿着铁锹到河槽找石头,把那些平平整整,大小合适的石头一车一车拉回自己的院子里,在墙角码放的整整齐齐。拉黑碳挣到的钱积攒够一定数目了,就到山里买几根椽子檩条。朱贵像燕子衔柴一样备料,他有信心,一定要把新房子盖起来。
   朱贵做到了,三年不到,在街坊邻居叔叔大爷的帮衬下,朱贵终于在老宅原来的地基上盖起了三间石料房。
   躺在明晃晃的新房里,朱贵的心里像镜子一样亮堂。这时的他忽然觉得家里心里空落落的,是啊,老大不小,眼看就是奔三十的人了,结婚娶妻的事又挂在了他的心上。
   “唉,就我这个怂样,谁会给我做老婆!”朱贵自言自语地说着话,独自睡着了。也许只有在梦里,他才会真正笑出声来。
   梦有时候真能变成现实,时来运转的时候,好事便会接踪而来。朱贵住进新房的第二年,赶着小红马进城拉黑碳。煤站的外面是一片空地,朱贵有点尿憋,停下车来想放放水。就在他解开裤腰带准备撒尿的一刹那,一激灵,看到脚下有一个人,低头细看,才看清是年岁并不大的一女人,口吐白沫蜷曲着,脸上一副痛苦的表情。
   朱贵没容多想,顾不上撒尿,收起东西,胡乱结紧裤带,把妇人连拖带抱放到平车上,一扬鞭子,直奔到了医院。
   医院的医生一阵紧张的治疗后,女人渐渐地苏醒了过来。医生说,不是什么大病,只是癫痫病发作,吃点药便好了。朱贵从医生口里得知,这种病只要坚持服药,情绪不要激动,发作的时候并不多。
   女子叫芦花,就住在附近的村子里。朱贵说用马车送她回家时,芦花开始还推脱,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后来见朱贵一脸诚意,便跟着朱贵上车了。
   芦武汉哪儿治小儿羊羔疯好花长得还算眉清目秀,只是因为患上了这种病,村里人都说她抽羊角风,所以二十七八了还没有嫁出去。也许这就是姻缘巧合,也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赶着车的朱贵和坐着车的芦花越聊越治疗儿童羊角风的方法投缘,最后没有用媒人说合,自然而然地做了夫妻。
   能娶到芦花这样的女人,朱贵自认为是上辈子的造化。芦花打里照外,把家里收拾的像模像样,一日三餐有荤有素,美味可口。朱贵对芦花也是百般体贴,地里的活,家里的脏活重活,一样都不让芦花做。
   “老婆,你就好好地给咱守着这个家,别累着,只要依时按候吃上药,别犯病那就是烧高香了。哼哼,老婆,加紧点,给我生两个娃!”吃完饭,关好门,夫妻俩便早早地钻入了被窝。
   朱贵的这个心愿很快就得以实现了,不过三年,他便是一儿一女的父亲了。一家四口过着看似平淡却充满欢声笑语的日子,朱贵和芦花感到特别满足。
   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延续下去,显然就是朱贵心里最感到幸福的生活。可是现在,芦花突然离他而去,让朱贵有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
   朱贵好想紧紧地把芦花抱在怀里,唠唠家常话,说说儿女的事。朱贵好想和妻子一起分享院里的蔬菜瓜果和地里的大豆小麦。朱贵好想大哭一场,哭完之后,和妻子一起走上不归之路。
   “你走了,我怎么办,儿子闺女你真的就不管了?芦花啊,你睁开眼再看看,你怎么就这样狠心,丢下这个家,丢下孩子,丢下我,走了!”看着跪在母亲身边嚎啕的一双儿女,朱贵的心在滴血。
   “我要挺着,我必须挺着,我不能和你一起走,我要一个人把女儿云霞、儿子云涛抚养成人,你,你,狠心的你啊,你走了,让我怎么活!”朱贵使劲吸了两口旱烟锅子,仿佛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站了起来。
   他不能倒下,他必须站起来。朱贵走到芦花的身边,一手一个拉住了云霞云涛的手。
   十几年的时间好像很长,十几年的时间又好像只是一瞬间。云霞上完初中后在城里打工,认识了现在的女婿陈柱柱,两人自立门户开了一家饭店,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现在的云霞,已经是三岁孩子的母亲了,隔三差五便带着孩子回来看望父亲。小外孙那个亲啊,朱贵想起来就偷偷地傻笑。
   儿子云涛也很争气,跟着村前的刘桐师傅学电焊手艺,常常几天不回家,吃住在工地上干活,挣下的钱一分不留地全部交到朱贵手里。
   岁数和云涛差不多的玉玉是师傅的闺女,两人从小就情投意合,只是刘桐对朱贵的家庭不满意,一直不同意年轻人的婚事,这让朱贵很挠心。眼看儿子的岁数一年比一年大,他背地里托村主任喜子去说媒,三天后,喜子找到朱贵说是有了回话。
   “贵叔啊,这个刘桐故意刁难人,开始是死活不同意他的女儿嫁给云涛,后来看见玉玉不吃不喝,躺在床上不起,哭喊着非云涛不嫁,实在没办法了,这个犟驴扔说出一句话:三天之内送过八万元彩礼,让云涛把玉玉领走,爱到哪里到哪里,从此不认这个女儿,也不认这个徒弟,两清!你听,这是人话吗?”喜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
   “喜子啊,谢谢了。刘桐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人家是什么家庭,村里的首富。玉玉是什么人,村里没有一个闺女能比得上的好娃。能看上咱云涛,是云涛的福。八万彩礼有点不合常理,却也不是太多。我想办法,我想办法。”听了喜子的话,朱贵的脸上全是笑眼窝。
   喜子走了,朱贵关紧房门,从身上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慢慢地打开炕头的木柜子,取出里面的的一个小铁盒子。铁盒里是叠的整整齐齐的十几张存折,有他自己的,有儿子云涛的,朱贵一笔一笔地加了一遍,一共是五万两千元。
   “把这些给儿子盖房子用的钱全拿出来,还差三万元,去哪里找呢?早就听说村里信用合作社上班的梅大头向外放款,借一万元一年利息就要一千五,真狠!没办法,为了儿子,走。”朱贵心里暗暗拿定了注意。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的很顺利,村主任做媒,朱贵用一小布包把八万元彩礼递到刘桐手里时,刘桐不接钱也不说话,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看朱贵,又看看喜子,一言不发,走出了院门。
   “翠凤嫂子,把钱接住,这门亲事就成了。玉玉和云涛是多好的一对啊,祝福他们吧!瞅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大喜,大喜啊。”喜子把钱放到翠凤眼前,翠凤是陈桐的武汉治疗癫痫价格婆姨。
   “这个犟驴,要这么彩礼,是在卖闺女吗?”朱贵和喜子走出门时,听到翠凤一个人在家里嘟囔。
   云涛和玉玉婚礼的那天,云霞才从参加婚礼的人们口中知道了彩礼的事。她想起自己结婚那阵,柱柱的父母给了朱贵一万八千八的彩礼,父亲朱贵二话没说把钱退了回去,只对柱柱说活一句话:“彩礼我不要,只要你对我的女娃好。”
   云霞从忙乱婚礼的人中间拉出了柱柱,嘴巴附在丈夫的耳朵上说了几句话,柱柱拍打拍打身上和手上的尘土,什么也没说,开着车走了。
   一个小时后,云霞和柱柱手里拿着三万元钱站在了梅大头的家里。
   “梅叔,这是我父亲借您的钱,请过过数。”云霞先开了口。
   “哈哈,这事,都把我弄糊涂了。你爸爸借钱后的没几天,刘桐就拿着十万现金来过了。他说三万是替朱贵还的,另外七万让我存到玉玉名下,让玉玉和云涛结婚后盖河南哪里有能治癫痫病的医院房子用。你们这一家人啊,怪!”刘桐边说便把钱退给云霞。
   “那,这样吧,把这三万存到我岳父名下。我这几年生意忙,没有照顾好老丈人,让老人受累了,用这点钱做点补偿吧。”没等云霞说话,柱柱又把钱推给了梅大头。
   婚礼开始了,朱贵却不见了踪影,有人看见,朱老汉一个人吸着旱烟袋上坟地里和芦花说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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