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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风吹跑了原来的样子(散文外一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24:59

【风吹跑了原来的样子】

过了三月,风婆婆持一把剪刀,三下五除二地就让大地改变了面貌。她让河流苏醒,森林歌唱,转眼间雪化了,树叶绿了,风婆婆是天地间最辛劳的园丁。这很像一则童话的开头,正所谓美好得一塌糊涂。而真实的人间日子,却往往有另外的剧本结构。

一天夜半,我被一阵怪声吵醒:呜呜!急忙从小卧室披衣而起,顺手到门后抄起从崂山脚下买的树根拐杖,搜寻半天,发现是阳台的窗户被风吹开了,松了口气。怪声是从一只白色塑料袋里发出的,那里挂着一只冻鸡。起初,我以为冻鸡活了,念头一闪,果断否定。我把装有冻鸡的塑料袋系紧,关闭上窗户返回小卧室,声音消失了。但我却难再眠,倒在床上胡乱翻书,我知道春姑娘还未睡醒,风已开始忙碌着为其做嫁衣。

2014年春节,携家眷回老家县城陪老母亲过年,其实年味已经很淡。春节结束,返程时母亲从家中追出来,我的车子刚刚发动,正准备松离合器。母亲提着一只塑料袋,说:“节前你二舅从乡下送来只笨鸡,我早不吃肉了,你们带上吧。”我虽面露难色,知道拒绝无用,只好给车熄火,打开后备厢,把冻鸡放上——这就有了开头的一幕。

车后厢里早已装满带有故乡色彩的东西,包括一把不施农药的韭菜,几棵茴香苗,说是对身体好。母亲不知道,吃一次两次的绿色蔬菜对身体起不了多少作用。其实,我只对一样东西感兴趣,就是小时候吃过的枣花糕,上面有好看的图案,带回家吃了一个星期。人的味蕾有顽固的记忆,餐桌上,每每都被一股枣香味勾引沉迷,感觉故乡的水汊子又浮现在眼前。

父亲死后,母亲成了孤家寡人,独自住在一个三套间里,好在身体不错,年近80岁了还能骑单车到市场买菜。较之当下许多孤寡老人,母亲的晚境不算凄凉,毕竟有四个儿女侍奉着她的生活。母亲说:“最难受的是没人唠磕。”无人说话,找人聊天成了母亲晚年的最大需求,而做儿女的,往往体会不到这一层,以为人老了有吃有喝,就等着上帝来收拾残局,还需要这么多的倾诉做甚?有趣的是,母亲与人说话时常记不住内容,说过的话第二天就忘了,说完就完,随手扔进了风里。这让说话这件事丧失了哪怕是一点实用的意义,甚至不能实现头一天的践约,“哟,我说那话了吗?我咋不记得。”经过提示,记忆复活,这让她本人颇觉尴尬。

我建议她备一小本本放在门后鞋柜子上,一、二、三地列下每天要做的事情。一天结束,给每一桩完成的事打勾,完不成的明天继续保留。这个建议得到了母亲的积极响应,夸我聪明,夸得我脸发烧。她早年是语文教师出身,而且写一手漂亮的粉笔字,做这件事应该简单。但母亲又随口说出一句话让我伤感备至,她说:“就怕是过些年,老得连这小本本都忘记了。”

这让我仿佛看到自己的晚景。我不敢往深处细想——有些事情一旦深想,会患上抑郁症。会悲叹,会绝望。

父亲去世后,我几乎每天都和母亲通一个电话,从电话里就能听出其日渐衰老了,似乎是每天都老一点。母亲表述最多的一个记忆画面是:“那时候我每天给你们做饭,一家人围坐在饭桌上七嘴八舌,你爸爸爱喝两盅……”

“好啦,打住!”不等说完,我急忙打断她,近乎粗暴。我甚至大声说,“妈呀,人不可能回到从前,如果到今天一家人还没变化,那有多麻烦!啧啧,你想啊,假若我们都不会长大,至今啃老,你能受得了吗!”电话那端,片刻沉默,我能听到一个老人内心空洞的回声,有多么无奈。

母亲描述的情景,已经过去二十多年,画面很温暖,但过于眷恋只会伤心,对健康不利。时光的轮子昼夜滚动,不能停留定格。河道里的风一年年地吹刮,今年的风已经不是去年的风,风吹跑了原来的样子。人只能随遇而安,一茬茬地活,最后完成被收割的过程。即便记忆,也不能完成对时间的定格,因为记忆会变形走样。世上能定格时光的只能是另一种物质的存在,比如旧照片,挂在墙上验明什么叫物是人非;比如残破的陶罐,从泥土里挖出来,张着黑洞洞的嘴巴,试图讲述原来的生活。

【包着红头巾的小白杨】

除了上学路上的养藕塘,我一直对郭高中学保留着温馨鲜活的记忆:通往校园的土路是宽阔明亮的,路两边有两排高大光溜的白杨树——踏上鲁西平原,无论在原野或河岸上,它是视野率先触及到的独特景观。夜晚,密集的繁星在树梢上跳跃闪烁。

春天来临,白杨树的圆形叶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随之摇落一地毛毛虫似的杨树芒。放学时捡回家,可以挂上面糊蒸食或煎炸,味道和榆钱、艾团叶子、扫帚菜、马齿苋属于同一谱系。当时,我们家寄居县城郊区的魏庄,只有在过节或偶尔改善生活时才能吃到冬瓜炖肉、大米饭和白面馒头。当我把杨树芒拿回家,母亲特意到集市上买了一条五花肉,酥了一锅海带,又把杨树芒用开水一焯,拌上蒜泥,全家人狠狠地饕餮了一回。这是我少年时代吃得最香的一次美味。

春天最早的杨树芒很快被全校百余名同学争相捡拾殆尽,有人还爬到树上去采,一边欢呼雀跃,我很羡慕那些会爬树的同学。待春深时分,杨树芒就老得不能吃了,满巴巴望着它们从树身上滚落下来,在路畔的沟里堆积成团,像一窝黑色小动物。一天,有个爱搞恶作剧名叫王新军的同学悄悄对我说白杨树的叶子也是可以吃的,他们家常吃。起初我并不相信,因为前所未闻,还怀疑他是捉弄人玩儿,但终是忍不住对食物的诱惑,就在放学后佯装赶作业,等回魏庄的同伴们全部走光后自己悄悄摸到校舍的后院,暮色已经笼罩四周。我知道那里新栽着一片小白杨树,钻进茂密的小白杨林,可以不必爬树就能采下嫩绿的叶片。夜晚来临,月亮升上空中,成千上万的小白杨叶闪闪发光,像是沾满了露水。在采摘叶片的过程中,前额和眼睛不时被叶子遮挡触碰,植物的苦涩气息如此沁人心脾。

采了满满一大袋子白杨树叶,心满意足,知道天太晚了母亲牵挂,急忙一个人摸黑回家,路过养藕塘时听到沼泽里有唧唧咕咕的声音,从书包里掏出手电筒一照,发现是两只刺猬,它们原本正在拱地皮,当光柱打过来就不动了,其中一只机灵些,瞪起黑溜溜的小眼睛诧异地朝光柱射来的方向瞅望,模样憨态可掬。我笑了笑,关灭了电源,眼前顿时一片漆黑。我就这么摸着黑走回了家。母亲刚刚从我的同学家回来,她是去打听我的下落,好在同学没有向她传达令人不安的消息,说他回来时看到我正在赶作业,这让母亲放了心。餐桌前的油灯泼哧燃烧着,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就着腌萝卜条啃红薯,喝玉米糊糊。害怕母亲数落,我急忙把那一袋子嫩绿的白杨树叶倾倒出来,说这东西如何好吃,还提供了具体烹饪方法。听说杨树叶能吃,一家人都感觉很怪。母亲说:快吃饭吧,如果你爸爸今天回来了,你就得挨训了。

在那个年代,多数人家中的惟一电器就是手电筒,条件好些的,也至多有台收音机,摆在桌上当宝贝,上面还盖块老粗布。我父亲是县委办公室的干部,惟一的优越是比别人的手腕上多了一块机械手表,这说明他的时间比一般人金贵。他整天在单位忙碌,今天参加最高指示学习班,明天参加斗私批修会,只在周末才回家一趟。在当时,他严肃刻板,很不好玩。奇怪的是到了晚年,我发现他也幽默,酒桌上语言丰富滔滔不绝,说起陈年旧事来如数家珍,但父子之间的情感格局早已铸就,对他的言论我已经不能买账,偶尔还心下不屑。一切都晚了,时过境迁,无论多么高深的言论都已经不具可操作性。但我从不当面反驳他,只是点头附和,对其忠心耿耿的一生表示出足够的尊重。

在郭高中学读书的四年时光,为数不多的快乐都是自发性的,懵懵懂懂地陶醉于一片臆造的乐园,包括玩泥巴式的暗恋和偷采白杨树叶的喜悦。此后,我又无数次地去过校园后的那片小白杨林,印象中有一次是夏天的中午,同学们都躺在书桌上午休小寐,我悄悄地捅醒了一位男同学,神色诡秘地约其到小白杨林里玩,两个人在那里吃了一听黄桃罐头。当时觉得罐头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一年里也吃不上两回。正午日头毒辣,周围响着蝉鸣,花草之上有蝴蝶和蜜蜂低飞,小白杨林里却很风凉。至于那一袋小白杨叶的故事结局如何,当我写这篇文字时,沿着记忆的小径一路走去,却没有翻检到任何踪影,不会骗人的舌尖,似乎也没有收藏其或苦或涩的味道。我甚至怀疑,它们被母亲随手丢置厨房后遗忘,时间一久,变成了一堆枯叶,结果只能是填灶膛。那么,这小白杨树叶究竟能不能吃?查阅百度,赫然有答案,曰:“杨叶有两种吃法:一是洗净后放上点盐直接上锅蒸,有一种涩涩的香味;一是洗净后放上豆面拌匀,上锅蒸。这种杨叶一出锅,满屋飘香,百吃不厌。”

多年之后,当我读到前苏联作家艾特玛托夫的小说《我的包着红头巾的小白杨》时,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郭高中学里的一切美好过往,顿时感觉一阵清风扑面,双眸前有溪沟里的水潺潺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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