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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零度记忆:田野·安静·黑夜(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17:48

1、田野

秋阳亮得晃眼,只是迎着不看,都是泪盈满眶的样子。和那么多的孩子在一起,他们围在我身边,小鸟一样叫着,眼神和话语是属于初春的,软。你只有用天使的一面和他们说话,笑着。接受她送给我的玉米粒一般可爱的橡皮。和他们在一起让人觉得一直浸于透明的水中。

去田地的坡有些陡,我和几位老师一个个传递着孩子抱过去,他们张着胳膊和嘴,紧张、兴奋、害怕的样子。我把身子侧过来,我怕他们留下童年的恐惧,孩子的世界总是缺少安全感,虽然这陡坡在成年人眼里算不得什么。

柿子树站在田野就是一幅风景画,叶子零星且布满凄凉,只有柿子红彤彤的笑脸挂在漆黑弯曲的枝干上。柿子树的好看也在这里,黑得高贵的枝干,弯曲,弯得有了自己的韵味和心事,让人忍不住要多看几眼,多想它几下。

山洼层叠的地瓜地里,我分开那些碧绿肥硕的叶片,用手挖下根部的土,轻轻一晃,地瓜就松动了,稍一用劲便拨了出来。每棵瓜秧根部下都是一堆大大小小的地瓜,而它们的枝蔓却彼此缠绕伸得太远。等我想要一棵完整带枝蔓叶子根茎的地瓜挂到孩子们教室时才知,根不深,但枝蔓缠绕地太紧爬得太远。费了半天劲,最后只有断了些枝蔓,才保留下风貌,已经无法完整,在成熟的秋天里,它们早已分不出彼此。而我们对完整常常心怀敬意,忘不掉的却常常是这些缺憾。

后来野炊,一切都是自然的样子,孩子依旧满脸的兴奋。我又见了那么多童年熟悉的东西,软软的玉米皮、帽子一样堆着的玉米秸,扁豆、山药豆、牵牛花、茅草、柿子树、辣椒、白菜、茄子……农民总会把地种得很多情的样子。而我双脚踩进泥土的感觉,是与沐浴阳光一样的惬意。我啃了块生的地瓜,回到童年一般。

累了时,我就坐在地瓜地里,迎着太阳晒着自己。我的心情白水一样不好不坏,只是适度,和体温一样。

孩子们走了,地瓜地里斑驳的绿,让我生出一点凄凉。采摘于我们是收获,于土地和地瓜是一种空和结束。

农主说,这块地无法用机器了,剩下的只有人工刨。这么美好的活计还要用机器?我差异,却觉得现在即使是农民也很少有过去农耕的乐趣了。或许,我不懂他,他也不懂我。我在找过去回不来的记忆,他在找明天忙碌的钞票。

黄昏路上一片银杏树的暖黄让我眼前一亮,想去一片树林看秋天了,在落叶翻飞的十月。

2、安静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这是十月读博尔赫斯的文集时,摘记的一段话,也是最喜欢的一段。我常常是暗哑的,面对秋天的绚丽,读书,暗香盈袖,又有多少美丽与忧伤值得记录。穿过许多美的衣裙,在十月,那是落叶斑驳的气息,接近于我的韵律。一面拒绝着热闹,一面独自寂寥,在时光的青苔上,兀自美好。每日清水洗尘,素颜,少语,偶尔一个人开车对着日落狂奔时会流下泪水。或许,这就是真实的生活,在享用过华丽的孤独后,你要接受那些隐隐的疼。如果有一天,我只有如水的宁静安然,那么我一定是苍老的。我爱所有属于我的时光,细碎,简单,清澈。

有一段时间我慵懒,颓废,白纸一样翻着我的日历。决定暂时停下写诗后,读书的热情也忽然降至冰点。

我又开始想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或者就是空白对着空濛,什么也没想,只是看树叶斑斓的秋天。思考或者写字时,我喜欢吃东西,不停地吃,心情偶尔抑郁时也喜欢不停地吃,仿佛能够填满我饥饿的神经,可以找到追问后的一种答案。仅仅因为和灵魂在一起,我才总是这样波涛一样起伏。我甚至想,如果尼采活着,或许我会万里迢迢地去找他,远远地看他。许多年前,爱极了鲁迅先生的文字,每天仿佛都在他字里行间的气息中活着,我甚至希望能在梦里见到他,事实是一次也没有梦见,虽然我几乎夜夜做梦到天亮。

而今,却是怕读鲁迅先生的文字,怕读到那些凉到骨头里的荒凉。

我围起了一个人的寂静,在喧嚣中。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就会呈现什么样的生活。我如愿以偿的安静下来,手机电话和我自己,几近暗哑,满眼的生活都是一掠而过的恍惚。我拒绝了烟火生活的侵入,我终于可以和灵魂挨着坐下来,悄悄地说话。没有人能够打扰,我重新爱上自己,于是生活的欢愉和疼痛,都成为丝丝缕缕的一种侵入,包括所有读书的时分。那是一种微醉的状态,如煽动翅膀时的美好,虽然没有飞翔,但却有了一双可以飞的翅膀。而后,我会慢慢吞下那么一点孤寂,仿佛被曾经深爱你的人丢弃了,他们习惯了没有你的所有时光。而这世界依旧那样——

不爱的依旧不爱,爱的依旧爱,不管你是不是爱。

爱是最奇妙的彩虹,我常想。得到一些错爱,十年,二十年,或者更长,我却心硬如铁,冷若冰霜。或因年少,或因不懂爱一个人的无奈与苦,直到临近中年,我忽然水一样柔软,懂得了敬畏和同情爱情。更多的时候,我活在自己的世界,活在黑夜的独白里,仿佛一个流浪者。

绕开繁杂,我回到单纯的年代,在经历过许多之后,我有了生命最初的宁静。

当有一天,我与别人谈话时,竟然发现自己一些音调处于莫名的跑调时才知,寂静太久,语言系统会受到威胁。于是,重新开始与生活调情,无所事事的滔滔不绝。

我轻易地原谅了自己,不管处于生活的哪一种状态,都会欣然接受我所有的好与不好。更何况深秋赐予了那么多给我,斑斓又深情。

3、黑夜

阁楼的灯一晃,灭了。我坐在黑暗中,才发现自己是黑暗的一部分。听音乐,是流动的,自己也是流动的一部分。我就这样让自己在黑暗里静静呆了一会儿,找了另一只灯泡拧上,光一下子装满了我的小屋。我扫了一眼被它照亮的笔记本、沙发、书橱、书、时钟、一些来自草原的野花,这些被我无数遍抚摸过得物事,留着我的气息,熟悉、踏实。

每到夜晚一个人时,我总是藏不住我的脆弱,也藏不住我的柔软。七年了,在阁楼,我度过了2500多个寂静的夜晚。一个习惯安静的女人,也习惯了在静默里自言自语。许多的事情、回忆都被我慢慢过滤过,末了只留清澈。对于每个人的一生来说,生命的体悟没有什么大的不同,混沌或清醒,都不曾阻止时光的脚步。

晚上,雨雪,风穿过我的毛衣让我感到了冰一样的冷。与他去打乒乓球,挥汗如雨后才停下,再回到家,听孩子弹琴,切开橙子,心却在别处。散文、诗歌、小说,一路写下来,直到今年才发现什么都写,什么也没写好。好在可以用“业余作者”为自己开脱,生活依旧安静而美好的前行。现在的社会,身边的人,几乎很少会拿文学当回事。除了工作,铺天盖地的信息、看不完的电视、刷不完的网络,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之憔悴。各类圈子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哪怕沾满墨香的文学圈也不例外。我只是喜欢沉睡于身体的一些安静,偶尔旁观却难以走进。过日子,自己的欢喜最重要,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怎么过都是一辈子,当我们可以温饱后,开心快乐比其他更为重要。

学习一段时间之后,懂得了重新审视自己。一些人放弃,一些人坚守,常态的选择。

清苦孤寂地写作,在并不占优势的年龄里,继续内心的修行。不为改变什么,只为对文字还没有消退的爱恋。虽然我看不到我的未来,但做喜欢的事,便会有欢喜的心境,其他好多东西就可忽略。人总要寻点支撑,爱好点什么让自己过得开心一些。在重复单调琐碎惯性等词语中,找点自由的呼吸,适可的安静。如此时,在这个冬天守着一盏灯的喧哗,写着一篇呓语般的日记。

在爱与被爱中,总是幸福的。慢下来的生活,让我回到丝绸一样的舒缓。我可以勾勒许多不同色彩的孤独,可以享用我安静下来的整个世界。远去的让它远去,留下的依旧是我的微笑,还有独自陶醉于时光的舞蹈。我爱身上的两极,柔顺和狂野的,善良与坚强的。有时还原到大俗大雅的着装和生活的态度。好在,有人懂的和珍惜,包容了我所有的优缺点,只是顺着。能爱生活就好。初冬,我执意穿得单寒,感受那些冷,侵入心肺。迷茫的日子,该是这样,静默,读书写字,仿佛刚刚翻开一本书的第一页。在这个冬天,一盏灯的喧哗里,冷暖自知,心深似海。

身边的人似乎都懂了我的漫不经心。他们纵容着我的漫不经心,给予我最大的自由。读书、写字,仿佛不食烟火的人,不洗衣做饭,不照顾孩子。至于平日买什么东西,只说“只要你自己喜欢”。特别是母亲,对我所有事情的决定都那么支持。我记得那次在野外,我喜欢那些紫色的野菊花和野芦苇要种在海边的花园,母亲说好啊,然后一起陪我刨了好多,在车后备箱装了满满一车,然后栽到花园。身心的自由是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从中感到快乐和满足。作为亲人,他们待我的好就是点滴中的温暖,帮你做喜欢的事情,实现你每一个小小的愿望。有时,他们也会在时光中感知我温润的一面。爱从来都是相互的,尽管我常常漫不经心。

相信这世间的美好,相信爱。爱自己,爱朋友,爱身边的人。一生那么短,又何苦折磨自己?简单的生活,留出一块空地给自己。这世间,许多许多都不值得去计较,去拼命的得到。所以没必要那么苦哈哈地委屈自己。物质要多少才能满足欲望呢?我们的慌乱与忙碌有多少来自我们无底洞一样的欲望。放下和看开,是人生的一种境界,安然接受生活中所有的相遇,打点好自己每天的时光。

好多时候,不是偏见或者故意,是因为常在自己的世界行走,疏于理睬蝌蚪一样钻进QQ或手机的信息。所以,请朋友谅解。我的心有时邮票一样大,爱着自己的版图,喜欢所有安静的日子。离尘世的热闹远一些,用自己透明的一部分用来呼吸。也会默默承受那些疼痛,不管来自何方。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写作没有任何功利的欲望,只因自己仍旧喜欢和爱,这路上所有的坎坷便成了心甘情愿的路过。我庆幸自己,这样爱着,简单的自己,简单的生活,还有一直默默陪伴在时光中的亲人朋友。写到这里,我有了栽一棵树的心情,等到秋天想把所有的果实采摘下来送给尘世中的亲朋好友,让你们知道所有的感激,都在一枚果实中甜蜜。

夜里,书和梦是我尽情漂流的地方。我终究是一个喜欢享受的人,享受书的世界、音乐的美,享受独处于自然的静默,享受爱的酸甜、画的停断,也享受自言自语的对白,和另一个我说话。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好东西可以享用,我越来越疏于打理琐碎和交往,宁愿享受直线的奔跑和小路小桥的风景。

这一年,我爱上自己沉默寡言的静默。回到自然,回到角落后,我领略到另一种宁静的开阔。当你感觉无边无际的东西越多,那么你内心可以承载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当可以深爱,我挖掘到内心更深的孤独,写下诗歌。这活着的时光有了痛感和晃动,我不仅仅是我。我想描述能够抵达的真实,描述心的曲线,一些没有唱出的音符。我想写出欲望,困兽一般的折腾和欲罢不能的孤独。

生命赐予了我更多,当我沉默,笑而不语。

每个生命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我们常常替尘世的自己活着。在清醒的时刻,我选择写字,记录斑驳的岁月,那些痕迹,那些路过。冬天的雪还没有到来,在十一月的日历上,你要和我一样,将自己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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