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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苦人苦酒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0-29 10:15:35
【冰心】苦人苦酒(小说)
   一
   前天晚上,我下了班回到寝室,竟发现久违的“老村长”正悠哉地躺在我和老韩费力从附近小区拾来的,没人要的,稍显破旧的沙发椅上。格子小半袖,条纹大裤衩,棕色皮拖鞋,却还要把拖鞋随意地扔到一旁,双脚搭在沙发椅正前方的小板凳上,背靠着椅背,那瘦小的身躯,差点儿没陷进沙发椅里面去,那派头,甭提多傲慢,多舒展了,知道看着有多来气吗?
   我从下午两点值班到晚上十点,除却站岗、抽烟、上厕所,其余时间全都在门岗室里吹着冰凉的空调。饶是如此,依然没能将我身体上的疲惫感彻底去除。不光这个,下了班从门岗室到寝室的这段短短的路程里,盛夏的暑气竟仍未消退,那一份莫名其妙的,恼人的热浪将我本已干爽的皮肤弄得黏糊糊的,我却无可奈何,无能为力,只能皱着眉,噘着嘴坚忍着。
   试问,当我怀着此种心情进了寝室,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么一副气派的“老村长”,又怎能不气呢?
   气是要气的,但不止于气,还有比气更重的惊奇。我深知“老村长”是不可能被幼儿园方面的领导指名调派回来的,因为幼儿园方面的领导每当看到“老村长”,气就不打一处来,原因便在于“老村长”在上夜班的时候不是聚精会神守岗,而是像在家里一样,直接打起地铺睡大觉。要我说,也就他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你说你哪怕是犯困了,趴在窗台上打个盹也是行啊,就这么大张旗鼓,无所畏惧地睡,就差一等睡眠了。结果,被领导抓了一次“现行”,以至于他在领导心中的印象就被定了型,睡岗渎职的型,要不然也不会被领导勒令调走。
   “你咋回来了?”我将随身携带的一干琐屑东西放到一旁,大声问他,我晓得他时而真聋,时而装聋作哑,索性把他当作真聋之人对待。
   “啊,回来了。”“老村长”慢条斯理地说,那语气,再配上那姿态,那派头,村长?我看省长都不过分。
   “我问你话呢,为什么回来?你跟我俩扯啥咸淡呢。”我冷淡地说,我当然晓得他不是省长,村长都早也不是了。
   “回来干啥?还能干啥?拿东西呀。”
   “把东西拿走,然后明天还回大队去?也好,那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大队那边怎么样呗,我还能问你哪儿啊。你个‘老村长’,不是装疯卖傻,就是装聋作哑,看着就不爽。”我一屁股坐到床上,点起根烟抽,我知道他从来不抽烟,也就没递给他烟抽。
   “大队那边?爱啥样啥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啊,我是不回去啦。”
   “怎么?队长给你调到别的项目了?”
   “不是,我辞职了。”
  
   二
   “辞职?为什么呀?”我惊讶地看着他,一脸的不可思议。
   犹记得“老村长”在这儿一直坚守夜班,因为是队长特意吩咐的,“老村长”这人白天值不了岗,耳朵又聋,嘴巴又不利索,动不动“嗯”、“啊”、“啥”的,访客来了还不得气死啊。上班即睡觉,工作即生活,轻松得不得了,甚至还在白天的时候找了个地方干兼职,差不多能有一个月吧。
   纸是包不住火的,干兼职这件事可快就被队长知道了。要知道,在外地干保安,有两样是不可触犯的大忌,那类似于《西游记》里的天条,一个是喝酒,另一个就是做兼职。
   队长知道以后,可能没少扣他钱,外加对他一顿申饬,只是他并没有说出来。丢人现眼的事没人会把它当作是引以为豪,引以为傲的谈资。“老村长”毕竟以前好歹是一村之长,是真村长,是兜里揣着党员证的党员,这种事他又怎能不懂,缄口不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为了保住保安这个饭碗,我听别人说,他有一次可是拎着大包小裹去看望队长的,结果饭碗虽然保住了,但却不是旧的那个,而是队长又给他换了个新的,他被调走了。
   花了好几百保住的饭碗,为什么又把它摔得粉碎呢?我再度抽根烟,静待“老村长”予以回答。
   “不好干呗,没意思,学校(保安大队治下的一个项目)那儿不行,时间太长,十二个小时,而且那个破岗你也应该知道,就是个小屋,热得要死,空调也没有,风扇也没有,连躺会儿都不让,就干坐着,人都呆傻了。那个屋,晚上不开灯吧,黑乎乎的,开了灯之后呢,就算是把自己给豁出去了,喂了蚊子。”“老村长”满口抱怨地说。
   “我之前好像听你说过,你那边工资挺高啊。”我说。
   “别提啦,行不。一天十二个小时,一个月才两千七,高吗?我宁可在这儿挣两千二,也不乐意在那边挣两千七。”
   “那还不是赖你自己呀,那天晚上你接我班,我都跟你说得清清楚楚啦,告诉你晚上千万别睡觉,领导还没走呢,可你就是不听。结果呢?你满意了吧,被悠走了吧。”
   “哎,哎,哎哟。”
   一脸三叹,“老村长”连连摆手,拒绝再谈这个话题,他知道了自己犯下的错误,同时他也知道这个错误是无法弥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所谓后悔药一说。
   “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不干的呀?不能只是学校的原因吧。”我问,我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只要对方乐意说。
   “队长不是又接了个项目嘛。”“老村长”说。
   “啊,这个我听说了,规模应该还不小呢,说是什么城管,得有七八十号人呢,现在人手还不够呢,我们这边还调过去一个呢,可还是缺人。”
   “调过去多长时间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差不多一个月了吧。”
   “那边……更没法干。我去了,整整二十天,没有固定时间,随时待命,电话一响,跟着车就过去,车倒是不小,可是人多啊,特别挤,每个人身上都恶臭恶臭的,能呛死人。运气好还行,把乱摆摊的赶走就是了。赶上运气不好,就这大热天的,一站就是大半天,不中暑就不错了。还有,遇上横的,你也没招,城管没权,没几个敢玩命冲的,把人家打伤打荆州主治癫痫医院残了,到时候指大队管你?做梦去吧。”
   “城管嘛,都这样,欺软怕硬,遇见面的,就把自己当成天王老子了。遇见横的,磨刀霍霍向猪羊的,城管吓的连个屁都不敢放。反正啊,那活儿我是干不了。”
   “我也不乐意干啊,我看他们有几个还真敢往上冲,好像自己后台多硬,人家不敢干他们似的。反正啊,我是不冲,就躲在后面,我又不是傻逼,谁冲谁倒霉,你看联合执法的,派出所的警察全都坐在车里,挂着特勤标签的城管玩了命地往前冲,纯粹是脑子有病。”
   “特色,你懂不懂。”我伴着苦笑说。
   其实,说心里话,有些特色的确令人发指,特别是像这种特色。贫富差距过大,导致很多人生活堪忧,超市床铺租不起,就只能推着三轮车到处叫卖,以兹薄利而养家糊口,却因为影响市容,影响城市规划而惨遭强制拆除或清理。若是闻风丧胆,从命而逃,舍弃点儿瓜果蔬菜,事情也就平息了。若不介,若反抗,必然会与城管大队厮打在一起,必然会导致伤残情况的出现,而且通常情况下被打的一方是小商小贩,除非义愤填膺、愤懑无比到抽刀抵抗。
   此事一出,舆论势必铺天盖地,体恤轸悯弱势小商小贩的占据大多数,诚然亦不乏以美化城市建设、绿化城市规划之辈的唯美之呼喊,之华章。前者多,但俱是与小商小贩等同的弱者。后者少,却俱是有田有地的强者。弱者声浪无比,可却抵不过强者的一纸书文,到头来也只不过是抓了两个与小商小贩同样身份卑微的城管队员,城管大队再赔偿受伤的小商小贩一点儿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老村长”也好,我也好,我们都对这类事情司空见惯了,故而我支持他的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观点,恰如法国大文豪维克多·雨果说的那样,“勇敢即是逞强”,这类冲锋,是不是比逞强更愚蠢呢?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三
   我又跟“老村长”聊了些,直到班长老韩回到寝室。他先是质问我,“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当然不能说值夜班的安哥讲究,提前接我班,我只能略显神秘,略显生硬地道了句,“用不着你管。”
   “你牛逼,你了不起,你……咦,这不是陕西小儿癫痫病医院‘老村长’吗,啥时候回来的?”
   “老村长”的出现正好阻止了我与老韩的一番激烈的口角。也不知怎么,最近我和老韩特别爱吵吵,也不晓得是什么原因,一句话,一个问题,就能让我们俩争吵至少十分钟。最奇怪的是,等到十分钟之后,竟丝毫没有结果,孰对孰错,一缕香烟,归于平淡。
   我把这种名义上的口角争吵当作是闲得蛋疼,乃无聊所致。因为无聊,才想要找个人说说话,而我们俩之间又属实没什么好说的,讲工作?脑袋疼,况且我们上班就是听候命令的,也不需要去搞这搞那的。谈生活?各自的经历与认知除了现实意义上的价值观之外,其它的全都不一样,唯一的,共通的话题——金钱,对我们来说仅够勉强糊口,谈之岂不更为伤感碎心?唯有聊胜于无的争吵,才能让我们把久存心间的愤怒、憎恨、悲凉、痛苦像炮弹一样扫向对方,把对方权当作是某种意识形态上的体制、主义,直到心胸舒畅为止。
   真的能舒畅吗?扯淡!真的会无聊吗?不会!鬼才信这种争吵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归根结底一句话,无聊时需要消遣和排斥,靠什么消遣,靠什么排斥?争吵,这就是我和老韩的选择。
   “早就回来了,洗了个澡,就一直在这等你们啦。没想到,等了这么长时间。”“老村长”说。
   “没办法,最近园里事儿可多了,一天天忙得要死,再赶上上海一所小学捅人,这边连站岗都要配四个人,夜班的都得顶上。哎,‘老村长’啊,现在这幼儿园已经不是你在的时候那么轻松喽。”老韩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香烟,吸了起来。并复又说道,“幸亏快到假期了,不然的话,我都坚持不住喽。”
   “你也想不干了?”“老村长”问。
   “可不嘛。咦,等等,你这话是啥意思?”老韩反问。
   “还能啥意思,辞职了呗。”
   “不干了?”
   “不干了,没意思,我昨天去的公司(保安公司),办理了辞职。”“老村长”又把适才跟我讲的絮叨话、抱怨话讲予老韩听。
   老韩连吸两口烟,安慰说:“不干也好,挣这点儿逼钱,一天天忙得要死,项目上让人管,保安公司里还要让人管,一天天净他妈当狗了。”
   “都这样,有啥办法呢。”
   “老村长”、老韩、我,我们三个彼此对视,以一声由衷的喟叹结束了今天的对话。
   临了,老韩说了句,“这么地,‘老村长’啊,你今天就在这儿睡,明天,明天是星期五,咱们哥俩好好喝一顿,聊一聊,我是真挺想你的。”
   我冷冷地看了老韩一眼,直打冷哼,因为我懂,他口中对“老村长”的“想”,乃“老村长”是他唯一的酒伴,唯此而已。
  
   四
   我和老韩本想着黑“老村长”一顿饭店的,不想“老村长”早有先见之明,见势头不好,一大清早就离开了幼儿园,一怕领导看到他在此住宿不好,二来也是为了逃避我和老韩的冷言冷语,毕竟之前有一次是我请他们去的饭店,“老村长”还声称下回要请我们吃饭店。
   一天的工作由轻松的开始到忙碌的结束,不觉得累,但是会很乏。我还是午班,最喜欢的就是看到幼儿园里领导及一干工作人员陆陆续续离开的场景。他们的离开对我来说丝毫没有不舍,反而格外欣喜——总算走了。
   在他们走后不久,“老村长”回来了,拎着不少东西,大致一看,啤酒、白酒、小菜、香肠,还有特意为我准备的一瓶饮料。
   他对我眯着眼睛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我会意,什么也不说有时候意味着说了很多,他的意思是让我跟夜班的老安聊聊,让老安替我盯会儿岗,我好跟他和老韩喝酒聊天。
   我向“老村长”摆了摆手,这道理我能不懂吗?再者说了,老安这个人真挺讲究的,讲究到了不用我找他,他就会来找我,主动替我值班,因为什么,因为他这个人特别孤寂,孤寂到了寝室但凡有人吃喝乱语,便会心生厌憎,厌憎到宁可跑到门岗室值班,也要尽量保持孤寂的风格,以免跟道不同之人“同流合污”。
   果然,老安很快就来前岗了,“老村长”刚进去不超过五分钟,他就出来了。可能他正看见“老村长”和老韩摆桌放椅,端盘切菜,他就离开了寝室。
   见我回去,老韩直向我竖大拇指,并满心钦佩地说:“你是‘头子’,还是你牛逼啊。”
   “牛逼啥呀,这叫关系,懂不。混社会,没朋友怎么行。”我说。
   “是,这话说得在理。来,‘头子’,哥给你起一罐啤酒,不喝可不行啊。”
   “我草,我不想喝。”我拒绝。
   “不,你啥意思,‘老村长’回来了,你不给我面子。怎么,连‘老村长’的面子也不给?你说,你还能不能行了?”
   说心里话,我最最讨厌的莫过于这类酒官司,因为酒官司这玩意是说不清,扯不直的,谁都认为自己说得对,除非照着对方脑袋一啤酒瓶子抡过去,否则便是一桩“无头案”。
   哎呀,还是算了吧,反正明天是星期六,又是午班,大不了喝了之后痛痛快快睡它一宿便是了。面对老韩武汉有没有能治疗癫痫病的医院特意为我起开的啤酒,我二话没说,拿起来就喝了一大口,不是特别凉,但也不温,还可以,我恶心温啤酒,跟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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