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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沙漠之书(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8:19:26

1

长路无际,天空阴霾。零星村庄过后,飘起钢珠一样的雪粒。因为人多,车厢里还算暖和。我刮掉窗上的霜花,看到风雪的轨迹。再看到戈壁和天空,沙漠之书蓦然觉得晕眩,天空的空和大地的大,一群人和一台车,在其中奔行,就像一枚荷叶上奔跑的一只红蚂蚁。到营区,安顿下来,我站在窗前,看着逐渐昏暗的天空,在内心为自己设置了6个无足轻重的问题:1、这沙漠叫什么名字,究竟有多大,是怎么样的大?除沙粒、草木和人,还有什么?2、我来到,继而展开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姿态?3、在沙漠,我是谁?扮演怎样的角色?4、我何时会离开呢?离开时会是什么样子(境遇)?5、我和这片地域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关系?6、我个人的在与他人、他物的在有什么样的共同与不同?

这是1992年1月6日,我进入巴丹吉林沙漠的第一天。夜里,躺在十多个人同睡的大木板床上,耳朵里全是各种各样的呼吸。街灯从窗外穿进来,落在被子上,脸上。我翻了几个身,还是没有睡着。街灯灭后,我觉得了一种静,像幽深地穴一样。玻璃窗外的天空蓝得要命,星星清晰如画。看得久了,身体就像飘着的云层一样,轻盈、快乐,有一种婴儿的美妙感觉。早上,正在酣睡间,军号声起,班长吹哨,大声叫喊。我们一骨碌爬起来,胡乱穿上衣服,跑到楼下集合。那时候,黑夜还黑,四下空寂。唯有新兵连所在的这座院落,灯光明亮,声音杂沓。跑步出大门,转到马路上,林间传来乌鸦的叫喊。还有茅草们在风中发出的摩擦声响。我们的脚步不怎么整齐,但很嘹亮。不一会儿,四周黑着的窗户倏地亮了。跑过五百米之后,身体发热,起初迎面如割的冷风也变得温热起来。

太阳刚刚升起,我们就站在操场上了。四周的杨树表面发白,枝条光秃。在接连的口令声中,我们的身体是被限制的,规律性的动作,整齐划一的节奏,我觉得了一种人与人合作的快感与集体行动的刚劲之美。如此两个多月,三月初,到营区外荒滩练习打靶的时候,我看到辽远的天空,平阔的大地,视线是圆形的。我们这些人,乃至附近的村庄和远处的土山,都被笼罩其中。

我还注意到,这座军营就驻扎在戈壁边缘,独立成区。南面是村庄,被大片的杨树覆盖,房屋是黄色的。在沟渠内趴到瞄准的时候,身下一片盐碱,干结的泥土比石头还要坚硬。茅草仍旧枯黄,没有一点萌发迹象。

站在荒滩上,小股的风从东面的戈壁上吹来,有一种浓郁的土腥味,呛得人咳嗽。三月中旬,我在院子里蓦然看到,有些绿芽从枯草堆下或者一侧冒出来,怯怯地,让人心生爱怜。再几天,风中多了暖意,像温水浸泡。训练时候,需要脱掉绒衣、外罩和厚实的大头鞋了。我冻肿多次的双脚开始发痒,无可名状的痒,痒到骨头里。班长让我用加盐的开水泡洗。四月初,院里的榆树灌木集体发芽,杨树也吐出了青色的絮,柳枝满身绿叶,向下垂拂。风从营区外围的果园带来花香,我觉得是杏花的,又像是桃花的,还有梨花的。

事实上,这些花是次第开放的,杏花第一,桃花第二,梨花第三,再后来,才是沙枣花。其中,沙枣花于我来说是陌生的。这种树木,只有沙漠戈壁生长。它的躯干和枝条是扭曲的,叶子正面发青,背后发灰。开出的花朵大小如小米,黄得耀眼。花香是蜜,几公里之外,都可以嗅到。嗅的时间长了,还会有一种迷醉般的晕眩。

气候彻底变暖的时候,到处都是新鲜植物和沙土混合的气息,熏人口鼻。几天后,我下分到连队。远离机关所在地,几座苏式楼房,西面是围墙,围墙之外是荒芜人迹的铁色戈壁。起初,连队不让我们这些新战士随意走动,更不能四处串老乡。每次到围墙边上厕所,站在锈蚀不堪的红砖围墙里面,抬头,是雷打不动的蓝色天空,围墙根部长着一丛红柳,枝干高挑,颜色发红。叶子有着柳叶的尖锐,但比柳叶小,有些虫噬厉害,只剩下叶脉。

站在围墙下,我总有一种翻越的冲动。这种冲动就像是善于蛊惑的说客,一次次在内心策反。我想,在戈壁,围墙是无效的,是徒劳而费钱的,完全不必要。即使有效,也只能挡住自己人(战友和乡亲)。围墙是最现实的隔阂,包括人与自然,人与人,还有人心和人性的。我们设定围墙,就是自设藩篱,自我限定。尽管如此,可我无权拆除,翻越更是会遭受批评甚至处分。

有几次,趁着夕阳,无人时刻,我一个纵身,两手抓住墙头,双臂用力,把头探出张望。我看到:傍晚的戈壁滩整体是黑色的,小孩手指大小不一的卵石匍匐无际,每一颗卵石上面,都有一粒光斑,闪着,漾着,比银子还亮还好看。远处,是更大的戈壁,匍匐无际,但我看不到更远。这时候,我才觉得,大有时候只是一种感觉,一个人看到的,仅仅是其中一点或者一种感觉而已。

围墙的背面,三公里或者五公里之外,还有一座建筑。好像是另一个单位。在主体楼房和院落之外,同样竖着一道围墙。

2

后来我知道,同乡安平就在我遥望的那座院子里,和我一样,也是个刚下连队的新战士。一个周末,名正言顺请了假。我从单位大门出来,到马路上,再折身回来,穿过一大片荒草围困的沙枣树林。头顶是成串的沙枣,起初是青色的,与叶子颜色基本混淆。有暴露的,正对太阳的一面开始变红。沿着外围墙根部,我走到单位围墙外,看了看对面,然后迈开脚步。

脚步是最大的声响,浮在戈壁表面的石子在脚下自动错开,硌疼脚底板。有一种被按摩的酸疼,很舒服。这时候,阳光正从地平线升起,阳光之下,整个大地都是黑色的,浓重的黑,像一块巨大的铁板,平展展地铺在视野之内。给人一种宏大的生硬之感。我大步走着,一侧是阳光,还有初夏戈壁上午稍冷的风。四处张望,忽然觉得,一个人,在这么大的戈壁上行走,即使有方向,也还是蕴含了大量的悲壮意味。

真正融入,我才发现,一个人于戈壁乃至沙漠而言,其微小程度是难以言说的,比喻成一块卵石、一粒沙子都显得言过其实。这种巨大的大和微小的小,更像是风稍儿或者风中的一粒微尘。在戈壁上,到处都是方向,每一个方向也都有无限可能,但并不是每一个方向都可以抵到你想要的目标。我想到传说中的晋高僧、唐玄奘。他们是路过这里的,我不知道他们当年途径巴丹吉林沙漠时候的真实体验和内心想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所有的方向在他们内心,而不是在现实之中。

我还想到,这戈壁之上,肯定有过很多次杀戮的战争。马蹄飞溅,刀枪往来,杀人和被杀者都在这里嘶喊、砍杀,旌旗破碎,肢体断裂。当胜利者凯歌而还,死难者便在日复一日的风沙中沉埋,皮肉尽销,骸骨被时间风化。唯有马缰、箭镞和断刃经久不腐,此刻就潜藏在我脚步之下。我惊惧,幻想这些冷兵器会突然破土而出,在天空翻飞,还像旧朝的战争一般,在我眼前再展开一面血肉翻飞的铁血沙场。

这种幻想不是凭空而来。任何的地方,大致都有战争的经历。王朝更换,暴力铺张,成王败寇的法则深入人类历史,并且轮番上演,屡试不爽。

距离同乡安平单位还有五百米的时候,我出了一身汗。可能是心理作用,像飞一样越过平静若死的黑戈壁。跑上一座人为的沙堆,心情才稍微放松。擦了一把汗水,看了看已经攀高的太阳,再看看近在眼前的同乡安平所在的单位围墙,我不禁哑然失笑。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声:胆小鬼,懦夫!内心泛出一股深切的羞耻感。

绕到大门进去,找到安平。他在炊事班。两个人出了后门,沿着小径,走到一片只有十米大小的杨树林里。在青草上坐下来,说往事,新兵连那些趣事,还有各自下分后在单位的生活以及心情。坐得久了,青草冰凉,好像是在反抗。站起身来,我抬头看着高挑的小杨树,绿叶在风中哗哗作响,一些灰雀从树半腰上来回蹿跃。接近祁连山的高空中,有几只黑色的影子,在离地万尺的高度,距离天堂最近的地方,精灵一样的飞。

谁能像鹰隼那样呢?我兀自说出这句话,其实是自言自语。安平笑笑说:现在人都能到外太空了,鹰飞得再高,还有航天飞机高?我笑笑。安平又说,你还写诗不了?我脸红了一下,说,有时候写写,也不管啥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到惭愧。在一个众生唯利的年代,写诗确实是一件羞耻的事情。同乡的安平知道,早在初中二年级时,我就写诗,因为在当地日报上发表了一首比顺口溜还要顺口溜的分行文字,一时名动乡里,人尽皆知。其中有一位名叫刘建平的老师,对我的写作爱好大加鼓励。

但刚刚进入一个崭新的地域和集体,涂写那些别人看不懂的晦涩文字,其实是自我的一种狂妄作为。在本单位,我是绝不愿意说出的,哪怕是嘉许和鼓励,我都觉得脸红。写的时候,总是趁同室战友出去后,才拿着笔记本写。人一进来,赶紧合上。这无非是一种私人行为,一个兴趣,对个人和单位都带不来任何的实际利益。当安平问起,我还是心虚。好像被人当众羞辱了一番似的。我兴味全无,想早点回自己单位。安平说,吃了饭再走吧。我抬头,太阳已经驾临头顶,饭菜的香味从厨房后门蜿蜒而出,蛇一样探到我的鼻孔里。

大锅饭,除了大米,肉菜都是自产的。在沙漠种菜,似乎不用农药,养猪也不用任何饲料和添加剂。但还是有害虫,小油菜叶子明显有几个虫洞。虽然都是一锅炖,但每个饭堂厨师不同,风味自然有别。我吃得格外香甜。因为安平在炊事班,打的菜也多。放下碗筷,我就想,以后要多来几次,就吃这单位饭堂的大锅饭。

原路返回,中午戈壁滩上,一片灼烫。我浑身热汗,擦一把额头,汗水很粗,里面有凝固的汗碱,还有尘土。几乎跑步一样,一口气钻到沙枣树浓荫里,扑然坐下,恨不得把舌头吐出来大口喘息。再一会儿,风变凉,像清水一样。我看到的沙枣树仍旧安静,沉甸甸的叶子和果实被风轻轻推摇。可我不想起身,过早地回到单位,就那么毫无目的的懒坐着。在正午的孤寂当中,心事翻飞,但又不知所以。百无聊赖了,就摘了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嚼动几下,绿汁苦涩,让人头脑清醒。

3

盛夏全面铺开的时候,我背起行李,跟着一位中尉,上了大轿车。到机关所在地另一个单位报到。那里相对繁华,楼房和人众多,更多的草木被限定在路边或者房屋外围,独自安静和繁茂。宿舍楼外面,长着几颗年逾五十的白杨树,表皮皲裂。庞大树冠上,虬枝众多,叶子也繁茂,每当大风袭击之时,枯枝折断,穿过树叶的遮挡,横七竖八地落在地上。晚上,我就睡在庞大树冠遮蔽的房间里,开着窗户,前半夜浑身发热,难以入眠,后半夜凉风习习,还要盖上被子。

这就是巴丹吉林沙漠的气候,早晚冷,上午十点到下午19点暴热。在太阳下站一会儿,感觉如遭火烤,再到房间里坐一会儿,又觉得浑身发冷。上班时,多人一起,在办公室看书,或者开会,再或者聊天。工作时,大家各就其位。机器嗡嗡响,键盘噼噼啪啪。屏幕上有汉字也又英语,但更多的是各种编码。我看着,心里充满羡慕。知识是美好的,可以让人更好地探索和获悉这个世界的秘密,可以打开更多事物的内核,并将它们的规律、作用和体系一一洞悉。

那个年代,空调还不普及,只有大型、重要的场所才安装。每个人都汗流浃背,窗外进来的风滚烫,灼人皮肤。树木叶子模样萎顿,形体打卷。直到下午八点钟以后,太阳西下,风凉了,坐在树荫中,感觉全身凉爽。

饭后,更多的人选择户外活动。操场上篮球横飞,喊声震天。马路上行人如织。穿裙子的步态优雅,穿短裤的姿态张扬。到这个单位不久,我就和新兵连同一班的李秀强联系上了,他在另一个单位,但与我同住一栋楼,且隶属于同一大单位。李秀强籍贯四川,一个很实在的人。每天傍晚,我和他在马路上散步,有时候走一会儿,到小卖店买两瓶西凉啤酒,坐在杨树荫凉下喝,说话。

因为人多,嘈杂声此起彼伏,偌大的营区,似乎只有人声。鸟雀的鸣声形同乌有,洒水车过后,潮气氤氲,热烘烘的,让人窒息。阳光斜射,从高处慢慢向下,把楼房和人影抬高,把影子拉长。黑暗犹如刀锋,一点点切掉白昼。这时候,人声渐稀。我和李秀强也返回宿舍,在楼下告别。

有一些傍晚,我们到营区后面去。沿着人声鼎沸的马路,穿过表皮皲裂的杨树,喧闹渐稀,迎面是湿润的水汽,还有新鲜的草腥味儿。第一次去,我才发现,这里还有如此幽静之地。除了单位菜地,就是树林了。其中,沙枣树最多,从表象看,树龄起码在五十年以上。枝干斜出,满身绿叶。有的探出围墙,像一只手,随时拉拢翻越的人,还有风。李秀强说,新兵连同班的赵强就在菜地。晚上也住这里。一天傍晚,穿过一道沙枣树枝围起的篱笆,到菜地,一眼就看到了绿叶间悬挂的黄瓜、茄子、豆角和正在开花的南瓜秧子。

在菜地,水汽满溢,再热也不觉得热了。赵强见我们来,到小卖店买了啤酒,到地里摘了黄瓜和青椒,洗干净,拿了一张苇席,放在沙枣树下,三个人坐下来吃喝。饶有兴味地说起在新兵连的种种趣事,忍不住呵呵大笑。还说到个人的隐秘梦想,对个己前途的担忧。也说自己的感情生活。未参军前,在学校的简单的爱情,朦胧得不明所以。离开后,才觉得那种爱情可能是最真实的,发自心底甚至本性的。赵强说:俺上初三时候喜欢一个女同学,可人家爹是大队支书,又有钱,俺家穷,门也不当户也不对,根本就是瞎折腾的事儿,没指望。说完,脸色暗淡,再猛地转向热烈的夕阳。我和李秀强默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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