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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忆】难忘的饥寒(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5:15:01

每当冬日来临,总不由自主地想起我少年时过冬的饥寒,那时对冬日隐隐有了种畏惧感,到秋天怕进入寒冬,在冬天期盼春天到来。我在少年时,正逢1960年“三年自然灾害”期间,三年连续大旱,地里几乎颗粒无收,粮食奇缺,衣服布奇缺,就连烧的柴也奇缺。人们挖野菜吃,甚至吃榆树皮、蒲草根,有饿死人现象!买布要“布票证”,一年一人只控制给三二尺,穿衣破旧而单薄,就更感觉冬天寒冷了。那时柴火奇缺是因为1958年搞“大跃进”大炼钢铁,将树也几乎砍伐光了,而田旱地又不长庄稼,连秸秆柴也没有,人们只好四处找些枯萎的荒草充柴,远烧不暖家,人们生活的吃、穿、住都难于维持,真可谓饥寒交迫。

1960年,我离开农村老家到榆社县城上高级小学,校舍与老家的土屋一样,土墙土炕,一条长炕上睡10个人。学校更没粮吃,老师带我们去刨蒲草根煮着吃、炒了吃,吃上肚发胀。打些蒲草做过冬烧炕取暖用,我在班里年龄最小,只有10周岁,大同学们照顾让我睡炕头上,在刚烧过炕时还有点热味,一会儿就凉了。柴缺也控制用,一天只给一小捆荒草柴,那睡在炕尾的同学实际上就是凉炕。舍友们轮流值日烧炕,柴湿,我又不会烧火,用口吹火,搞得灰头黑脸真狼狈,感觉冬天真难熬啊!那时讲突出政治,就是人们所说的“激情燃烧年代”,虽然是生活很苦,但总说是生活幸福,学习革命前辈艰苦朴素作风,比红军长征吃树皮草根,我们戴着红领巾,誓做革命的接班人,还作了“乌鸦诗”:“炕虽冷啊心里热!肚虽饿啊志更坚……”现在想起来总会发出苦涩的笑。

1963年,我到社城中学上初中,学校设备与高小没什么两样,校舍也是土屋土炕,不同的是一间屋里做成对台炕,两边是炕,中间共用一屋地,16个人住一屋,更热闹了。据说就这样的校舍也是上几届学友劳动勤工俭学盖起的。教室倒是砖木结构房,前后墙都留有许多窗户,说采光倒是好,让挡寒就差老鼻子了。学校建在一条大沟的沟口上,冬天北风劲吹,更增加了寒意,那时学校连个围墙也没有,寒风直吹教室、宿舍呼呼响,我们曾戏言,怎就将教室选在风口上?应该是安个风车效果保证好!上初中时“三年灾害”期过了,但生活条件还很差,又正在青春长身体时期,更觉饥饿,热天还好些,课后我们同学结伴跑到校外山上找些野杏、野果、野菜胡乱充饥,冬天就没得找吃了,有个同学会套野兔,做了几个套子放在山上,居然套住了一只,我们找柴烤了吃,兔子也瘦得可怜,一人只分了一小块半生不熟的肉,但仍像过年一样打牙祭,多少年过去了,我们同学每聚会时,都戏说“咱们今天再烤兔子吃打牙祭!”吃了野菜吃兔肉当然感觉好了!卸寒是我们三年初中生活冬天的大难题,进冬前要打柴,星期天不放假,师生一起上山找柴。附近的老百姓也缺柴烧,也在四处打柴,找个柴也还真不容易,近处的柴打光了,只好到远山上找。

我在初一年级时被选为班长,初二加入共青团,那时入团条件特高,一个班只有七八个团员,入团后又被选为校学生会主席,那时提倡“学雷锋”“学毛著”,政治被烤得烫手,是“文化革命”的前奏。同学们都很积极,我更要带头,找到打柴的地方先让给女同学和体弱同学,我们几个团员跑得更远,但打得柴也最多。就这样一冬也总烧不暖家,睡觉钻被窝时冷得倒吸气,地下的尿桶早上能结冰。教室冷得写作业伸不出手,我保持领先成绩,还坚持写日记,住校的同学们晚上上自习时为了省煤油,几个人共用一盏煤油灯,不少同学只是袖着手边看书边打哆嗦,我强忍着酷冷写作业,双手背都被冻破了,一个冬天好不了。一个女同学实在看着不忍心,用破布做了一只露指头的手套给我,还被爱取笑的同学传为男女情“佳话”。

感觉最冷的是我们在“文化革命”中步行长征到延安。那是1966年12月底吧,我们18个师生“大串联”在北京天安门前受毛主席接见后,一致议定要学红军长征到延安,从太行山到延安千里之遥,穿着单薄的衣服,打着红旗,还抱着一幅毛主席镜框像,唱着语录歌爬山涉水专走“小路”,顶着寒风前进,虽冷得手脚发麻,心里却热乎乎的。有几次天降大雪,陕北高原的雪更厚,我们念着“毛主席语录”在大雪中艰难跋涉,滑倒了拉起来携手前进,还说是体验红军爬雪山。我们还相约等天热了再串联到草地重走红军路,这就是那个时代的“红卫兵”形象。陕北的冬天冷啊,那时到延安的人太多,接待站给我们“革命老区”来的师生照顾安排在了一个单位的库房里,地下铺稻草,没生火,大家挤在一起睡互相取暖。虽奇冷,诉说看了毛泽东住过的窑洞也是土炕,心就热火了。尤其是吃饭难,在院子里吃饭,领上碗筷洗刷后排队去打饭,筷子在碗上冻住拿不下来,打上饭赶快先吃菜,怕冻住,到吃窝头时就冻得难咬下来了。就这样艰苦我们也不舍得离开延安,直到中央发出停止串联的通告后才在春节前恋恋不舍地向家返。

半个世纪过去了,冬天还是那样的冬天,但感到冬天不冷了,冬天快过了,不知不觉春天就来了。住在供暖的楼里,暖得还需打开窗户纳凉风。时髦冬衣穿上出去也不觉冷,到了哪个单位和商店都同样供暖,又吃得尽兴,喝得可口,真感觉不是冬天了。今昔对比,那时候饥寒交迫,心里温暖,现在温饱幸福还有怨言,有的人“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这天的气候与人的气候怎就不配合呢?看来,有信念寒冬如春,心灵沙化春天如冬!但愿心灵的春天卸寒,人间四季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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