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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警】大哥张自新(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21:50:46

我们兄弟名字里有松,当然是从大哥起,他开始叫张松新,生于1927年6月。他读经正小学时(设在张氏支祠内),自己改名叫张自新,追求新思想、新事物的意思。后来,因为他劳动好,上山砍柴更是里手,往大山冲跑得多,落了个新山的代名。我很少听别人叫他本名,一般都喊他新山。

有一次,我随大哥去三角寨砍柴,歇气时,他跟我讲了他做的梦:他从外乡回来,坐轿子,戴礼帽,黑眼镜,穿中山装,白色皮鞋,拄文明棍。下了轿,保长、甲长都抢着过来扶轿子,向他行躹躬礼。家家的狗都怕他,见他就躲开,也不敢吠叫。大哥做这种梦,说明他也想发财做官、想洋气洋气。

大哥上经正小学,就是受新思想启蒙的开始。每星期一早课之前,都要在大教室里举行“仪式”,正面墙上贴着孙中山的遗像,两边有对联,右联是“革命尚未成功”,左联是“同志仍需努力”。上面交叉挂着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和国民党的党旗。学生、老师一起,向孙中山的遗像三躹躬后,接着背诵总理遗嘱:“余致力于国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积四十年之经验,深知欲达到此目的,必须唤起民众及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奋斗。”大哥说,那像和尚念经,也没理解遗嘱的意思,死背。背完遗嘱,校长训话,提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以及背诵课文、填好红模本、不掉饭粒等各种要求。

那时,初小是五年制。大哥读三年半就辍学了。主要原因是,母亲和父亲过世早,家里生活困难,大伯一人实在顾不过来,养活不了一大家人。大哥成了家中主要劳力,挑水、砍柴、割草、挖土、插秧、扮禾,都行。我们兄弟中,数大哥最矮,一米六八左右。据说,就是他青少年时代,挑担过多超重,被压矮了。

他话少,三棍子打不出屁来。可是,他心里明白,想发家,想穿好衣服,想有余钱剩米。富不富,看住屋。他更想有自己的大瓦屋。

按我伯父的规划,家里早就准备起新屋。那时候,房屋都是土砖墙。用窑烧的青砖砌墙,只是大富户所能。一般人家,在墙基下砌上一尺多高的青砖防潮,那就算奢华了。更穷的人家,土砖也用不起,只能用夹板打土墙。

起屋得准备土砖,叫放砖。放砖,得有砖匣子,即模子。那是用木板合成长方形的模具,大约长50厘米、宽40厘米、高30厘米的无底空框。内层光滑,便于脱砖坯,两头有提绳。这不是家家必备的用品,一个屋场几家有就够了,放砖时可以借用。我家起屋,连续两年放砖,才攒够。

放砖是个苦劳动。扮禾以后,选—坵泥土较深、靠新屋屋址最近的田(便于搬运),把田土深挖,晒枯,再泡水,化成泥。接着,和砖泥,就是把生泥和成熟泥,增强粘性。赶一条水牛,把牛眼封住,人牵着牛在泥里睬来踩去,叫踩砖泥。泥巴一般有尺把深,牛蹄踩进去,拔出来费力,比拉犁还苦。有牛人家,借给别人犁一天田可以,但轻易不借去踩砖泥,哪怕踩上个把小时也不行。我家那时养了—条水牯牛,自家牛给自家踩砖泥,没说的。赶牛踩砖泥,就是大哥的事,他也跟着踩。这种泥不能太稀,稀了不能成型。也不能太干硬,增加脱坯难度。大哥最有经验,总是恰到好处。我印象很深,牛踩完砖泥,就躺着不想动了。大哥踩一次砖泥,晚上睡得特别早。

踩好砖泥后,就开始放砖。放砖至少要三个人合作。我大哥、二哥两人就干了。两人提着砖匣子,摆在砖泥边的—块平板上。大哥用耙子挖起砖泥放进匣子里,一耙就不多不少,填满了匣子。二哥用脚踩踩,挤实,把表面抹平。两人各提一绳,提着匣子到近处的平地上摆放整齐,两人平均用力,用—个木盖压住泥坯,小心把匣子往上提,泥砖就方方正正、有棱有角地脱在地上。一块砖就成型了,两人又提着匣子回去,在水里过一下,再如法炮制下一块砖。如此循环往复,一天几百块土砖就做成了,整整齐齐地摆成一大片,等待晒干,定型。

脱坯前,场地整得很平,地上撒一层细土,为的是砖坯不粘地。砖定型,半硬了,就要一个个立起来,一是干得快些,一是要削砖,就是把粘在砖的稜角线上的杂物削掉,确保土砖方正,有稜有角。等到砖晒坚硬了,再搬回屋檐下码好,盖好,防止雨淋。搬砖是重劳动,每块砖三十来斤,大哥一次能担四块。

最后,还得填补田里挖砖泥的深坑,以便来年再种水稻。—般是用拆了旧屋的墙砖和灶土,或者起新屋时打墙基挖出的熟土,如果这些土还不够填平砖泥坑,还要从本坵田里或自家别的田里匀出—些熟土来弥补。这样,基本保证了挖过砖泥的这坵田的肥力,不影响来年收成。

现在,如果让我评价,当年我家起新屋,应该给大哥记头功。

说到大哥能干,还要说他砍柴。那时,烧火做饭,主要用柴禾。柴禾分硬柴和毛柴。硬柴指树枝、灌木、树蔸、劈柴块一类,毛柴指稻草、松毛、枯叶一类。确保有柴烧,如同要有米一样,成为家家户户的生计大事。我们欧源塅不靠山,肖家湾、雷公塘、勘上屋、衕子口、新畲里这些屋场的人家,都要去大山冲砍柴。每当农闲时,男男女女,成群结伙,扛着禾枪、拿着毛镰(砍柴刀)或挑着大竹篓、竹扒子(撸松毛用),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向大山冲奔去。到中午或午后,多人就陆续担着柴禾回家了,也有人要天黑才能回来。

我家砍柴,主要靠大哥,他常带上我。我大伯人缘好,交友多。住在三角寨的邓芝茂就是我大伯的至交,我们都喊芝茂伯,两家来往多。邓家独居三角寨深山,家有大片山林,盛产楠竹,开了个小造纸厂。靠山吃山,日子过得殷实。密集的竹林里一般长不起灌木,但也有竹子常常被灌木丛掩没。为了便于竹子生长、砍伐,就得把灌木及时砍除,就像种水稻除草一样。这个“除草”任务,正好由我家承担,两全其美。大哥常常带着我上三角寨,他出门总带两把磨得锋快的毛镰,一坛水,一碗饭或几个煨红薯。早进山,晚出山。一天砍倒大片灌木,一排排摊在地上,任其晒干,十几担吧。

收工时,总是担干柴回家,柴捆很大。他给我专削了一支小禾枪,我担一担柴,份量不到他担的三分之一。有时,他一回担两担,把一担担到前头放下,又折回去担第二担,来回倒腾,这样主要是歇肩膀。同时免去歇肩时间。

大哥这样下力气,首先是芝茂伯家满意。而我家从来不缺柴烧,前后屋檐下总是堆满干柴,而且都是经烧、火旺的硬柴。寒冬时节,有邻居来借柴烧,也有人爱在我家聚会、扯谈,因为可以围着炉子向火。

新屋起成,就算安居,不缺柴米油盐,该乐业了。我大哥也男大当婚了。大哥脑子开窍,想利用农闲时节,做点小生意,赚几个活钱。

他选中的是做瓷器生意。乡村里,红白喜事多,办酒席需要大量碗盘。一般是互相借用,有很多不便。大哥想,购进一批碗盘出租,很多人觉得这是好主意。当时的好瓷器产地,离我们村最近的当数醴陵。步行去,要经过湘乡、湘沄、株州,往东走,晓行夜宿,至少要走四天。挑着重担走,则需更多时间。大哥作好了一切准备,约了两个同乡,带着盘缠,第—次出远门,踏上了从商之路。

想不到,大哥他们走了—天,过了湘乡,第二天奔湘沄方向去,路上遇到一支国民党军队。这支军队正要抓挑夫,瞅准了大哥他们三个。那两位同乡见势不妙,扔下竹筐就逃,躱。剩下我大哥一人,被—个兵抓住了。我大哥不能逃,更不能扔下竹筐。因为他把本钱都藏在筐底下两小个竹筒里。他想,当兵的是在行军,不是在战场上,不会抓他去打仗。既然被抓住了,反抗也没用,挑夫就挑夫吧!正好,军队是往大哥回路上开,听说开赴宝庆(今邵阳)。大哥只得放弃去醴陵进货,老老实实地服从当兵的。

他是给一个营长挑担,一个筐里装着营长的两岁的儿子,一个筐里装些财物,总有金银细软。营长太太也跟随他走。这担子对大哥来说,不算重。—路上,他小心谨慎,担子颤悠悠,那小孩竟像睡在摇篮里,睡着了。他怕小孩晒着,停在路边扯了些藤叶,扎个遮阳圈,盖在筐口上,营长太太很感动。营长太太只怕他走到人少地方,撂下担子逃跑。观察大半天,他没跑的意思,埋头走路,没有话,更没有个人要求。营长太太估计很难找到这样的好挑夫,对他也好,吃饭没少他的,供他喝水。还对他许愿,劝他当兵,她叫营长丈夫给他发饷。

大哥急忙说,他不能当兵,如实说:父母早逝,他是老大,下有六个弟妹,都得靠他养活。他保证当好挑夫,直走到目的地,他一定得尽快回家。他本是去醴陵买瓷器,见了军队,吓得跑,本钱也丢了,没法再去醴陵。不知为何,当晚,军队到三斗铺宿营,大哥被放了,营长太太还给了他一碗饭,叫他吃了快走。大哥没有接那碗饭,趁着天黑,走进一片树林,躲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天不亮,军队又向测水方向开拔,大哥直等军队走光了,才绕路回家。

没有买回米来,但也没丢了口袋。这是家里人和村人对大哥这次从商的评语。他能安全回来,靠的是他老实、顺从、善心、坦诚、能干,肯定感动了营长太太,太太在营长面前讲了好话,营长也抓了新挑夫,替换了他。

那是兵慌马乱年月,外出做小生意不容易。大哥打消了赚活钱的念头,伯父开始张罗他的婚事。真是好人有福。给我家起新屋的是和睦亭的木匠,姓向。大伯和向家早有交往。这位乡间老匠人可称精算大师。我家起屋前,请他来勘察、设计、预算。场地上盖几间房,需要多少砖瓦、梁木、桁条等,都算得出奇地精准,新屋峻工后,这些主要建材都不多也不少。也就是在起屋过程中,这位老匠人慧眼识珠,了解了我大哥,看中了我大哥,便主动提亲做媒。他有个本家远房姪女,家境一般,父亲去世,家里只有寡母和一个弟弟。住油麻塘,离我家十多里路。两家提亲,一提就成。大嫂名叫向秋贵,作为农家女,长相不错,只是上边两颗大板牙比较突出。那时,主要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哥大嫂见一面后,很快进入了婚姻。她是我们兄妹的好大嫂,我将另行专文写她。

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娶亲、拜堂。当然是抬花轿把大嫂接来的。我记得,大哥的礼服是请本地裁缝制的一套蓝布中山装,这是大哥向往巳久的。可是,到迎亲、拜堂的前一天,大伯坚持要他穿长袍,那长袍虽然是绸缎面,闪光,但是借来的,不是新的。我大哥和伯父争执,最后还是听从伯父安排。

拜堂那天,新娘子下了轿,进了门,盖着红布,夫妻双方走近堂屋神龛,正要拜天地祖宗,忽然发现大哥没戴帽子。原来,他不喜欢与长袍配套的那红顶帽子,临时把帽子摘下。有人把帽子给他戴上,他又摘下扔在地上。正好,有一个道喜人戴一顶新式礼帽,取下来给他,他才戴上。没想到,拜天地时,他躹躬太深,礼貌掉下地,引得满堂大笑,增添了喜气。

大哥出了大力气建起来的新屋,当然有一间做了他们的洞房。就在这间屋里,很快诞生了我家第三代第一人,起名张定矣。这是我二哥起的,那一年,新中国刚成立。我二哥的意思是:兵荒马乱的日子结束了,乾坤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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