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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乡】座落在老椅子上的时光(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19:03

家乡,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桌一椅,甚至墙角的一朵野花野草,都被岁月根植在血液里。那些座落在老椅子上的时光,将我的回忆,将我的心,带回了故乡。

老椅子,结实耐用。虽然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木制作而成的,属于很老旧的那种椅子,奶奶叫它“罗圈椅”,因为它的靠背是弯曲的,通体紫色。老椅子造型优美,体态丰满劲健,扶手光滑,而老椅子最明显的特征是圈背和扶手相连,从高到低一顺而下,坐靠时人的臂膀都倚着圈形的扶手,感到十分舒适。

“罗圈椅”是一对。分别放在我家堂屋桌子的左右边。老椅子,坐上去很舒服,可以靠着椅背,眯上眼,养神。平时,爸爸去上班,我们去上学,家里剩下奶奶一个人,奶奶就坐在老椅子上假寐。等到做午饭,奶奶就开始忙碌,而我放学回家,就把书包扔到罗圈椅子上,帮助奶奶压面条。“奶奶,你歇会,我来帮你摇几圈。”面条机是老式的,手动摇转才能把和好的面,一次一次碾压,最后一次碾压成面条。奶奶年纪大了,却不肯歇息,心疼妈妈地里劳累,回来还要为我们几个做饭,就提前和好面,压面条。

压好面条,我还会帮奶奶烧火。引火是干燥的麦秸秆,一点就着。灶火在院子东边,灶台是爸爸垒的。灶台旁边还有一个风箱,遇到柴火潮湿的时候,还要拉动风箱,才能让灶火底下的火燃烧得更旺一些。每次遇到下雨,雨滴在屋檐下滴答滴答着,风箱在厨房吧嗒吧嗒着,烟囱里冒出的炊烟在雨里像雾一样弥漫着,飘散着……

妈妈从地里回来,拖着一身的疲惫。看见妈妈回来,我就会赶紧把书包从罗圈椅子上拿起来,放到西厢房的书桌上,因为妈妈也喜欢坐在罗圈椅上休息。

饭做好以后,哥哥妹妹弟弟妈妈他们喜欢端着碗去外面吃,或者坐在桌子上吃。而我喜欢坐在罗圈椅上,打开收音机,收听单田芳老师播讲的长篇小说,我听得如痴如醉,一天不听,心里就感觉空落落的,那些小说里的人物,深深地吸引着我,比如三侠五义,白眉大侠,隋唐演义……那些经典小说在小时候就随着单田芳老师的播讲走进内心里。也许从那个时候起,潜意识里萌发了我对文字的喜爱,也许从那个时候起,文学的魅力已经深深地根植在生命里。

家境贫寒,家里没有几样像样的家具。堂屋的桌子好像是爸爸橡胶厂倒闭之后拉回来的他的办公桌子。那两把罗圈椅是分家时候奶奶给他们的老家当,年代久远,木质却是上等的,上面的紫色漆,这么多年,居然没有掉下一点颜色。老椅子很旧,却完好无损。让人感叹,岁月无情,让人衰老,却奈何老椅子不得。

妈妈说,小时候,罗圈椅还是我和哥哥不会走路时候的不会移动的“小车”,当她忙碌的时候,就把罗圈椅放倒,把哥哥放进四个椅子腿中间的空隙里,哥哥可以扶着椅子腿,在里面站一会。哥哥长大了,会走路了,每当妈妈吃饭的时候,就把我也放进椅子腿里面,用脚踩住罗圈椅的一端,匆匆地吃上一顿饭。直到爷爷去世以后,奶奶来到我们家,可以照看我们,老椅子才端正的被放在桌子两边,不再是盛放我们的“小车”。

老椅子,翻腾着记忆,过往的时光,如烟,如云,飘在心海里……

在我们那里,迎娶新媳妇,总喜欢给新媳妇找一把老椅子,放在新房子中间的位置,老椅子上放一条红被子做铺垫。而我家的老椅子是村子里娶媳妇人家的首选。每当村子里有娶媳妇的人家,就会到我家搬上一把罗圈椅,给新媳妇坐。我家的老椅子,不知道迎娶了多少新人进入这个村子,也见证了无数对新人喜结连理。

每逢春节,应该是老椅子感到最开心的时刻。记得那个时候的春节,天不亮就起床,听爆竹声声,听新年喜庆的脚步从远方一点点走近。

小时候的年味很浓。大年初一那天早上,天蒙蒙亮,大街小巷就人来人往,人们忙着去拜年,去相互祝福,去给村子里岁数大的长辈磕头,祝福新年快乐。爆竹声声和着人们的笑语欢声徜徉在小村庄。

而奶奶,在村子里属于高寿的人,我家辈分偏高,所以,每到过年,奶奶也要早早起来,穿上新衣,爸爸会做几个小菜,放在堂屋小桌子上,放几个酒杯,一瓶老酒。为前来拜年的乡里乡亲准备的。奶奶起来梳洗完毕,就坐在罗圈椅上,旁边放上一大兜核桃,糖果,为前来拜年的孩子准备的。

每一年,总是奶奶刚坐好,自己家的亲叔伯就来给奶奶拜年。接着人就络绎不绝,从村东头到村西头,几乎都会过来给奶奶拜年祝福。而我也会在妈妈大娘的带领下,穿上新衣服,新鞋子,跟在她们的屁股后,和堂姐们一起去给长辈拜年。回来的时候,收获满满一口袋核桃糖果还有美好的祝福。

老椅子,记下了奶奶幸福的笑容,记下了“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辞旧岁迎新春的喜悦,也记下了乡里乡亲浓浓的质朴的人情味。

那个时候,给长辈拜年要磕头。单膝跪地,或者双膝跪地,很虔诚地磕一个头。虽然年长的会双手阻拦,但拜年的人还是会跪下给长辈拜年祝福。人多的时候,稍微年长的一些就在前面跪下后面跟上一串小字辈。这是传统的礼节,后来被废除了,自此以后,每年春节不用早起,因为不用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去给长辈拜年,倒是可以睡个安稳觉,但总感觉年缺少点什么。虽然也会去给长辈祝福,但没有繁琐的礼节,内心里空空的,就好像没了那份对岁月,对年,对长辈虔诚的祝福一样。

新旧交替,岁月更迭,一些东西总会随着前进的时光慢慢远去。我们的童年虽然属于贫穷,物质匮乏的年代,但我们拥有丰富的回忆,拥有属于那个时代独有的记忆。

老椅子,随着时光的脚步,在岁月里慢慢老去。而座落在老椅子上的时光,却清晰地镶刻在生命里,一如质朴的大地,用它博大的宽厚的胸襟容纳着村庄,容纳着故乡的昨天,今天,明天。

老椅子,给我的生命融入了浓浓的乡情,淡淡的乡愁,随着家乡的那一缕炊烟飘在时光深处,带着一份厚重和质朴,温润着时光和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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