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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陕北的路与歌(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4:07:44

我的家乡在陕北。我在陕北出生、长大、读书、工作,直到现在仍然没有离开。怎样想像与解说陕北的路与歌呢?这使我陷入沉思,踏着历史的轨迹,一路沿着穷苦落后的老陕北,正走向今天美丽富饶的新陕北……

——题记

【陕北的路】

小时候,听大人们说,陕北过去只有一条通往省城西安的简易公路,弯多陡窄,勉强能过去一辆汽车。倘若对面有汽车开过来,那就要先找路面宽的地方停下来,等那辆车开过去才前行。一路上村庄不多,人烟稀少。风起云涌的时候,沙尘遮天。

走向乡村,道路险阻,或山路崎岖,或沙土漫道。有钱的人可以骑着毛驴上路,一般的穷苦人家要靠两条腿步行。一路走下来,一脸泥尘,一身黄土。遇个大热天,汗流浃背,人弄得灰头土脸的。

我虽没经历没见过这些,却从几部反映解放战争时期毛主席率领党中央转战陕北的影视剧中略知一二。自1947年3月18日毛主席和党中央撤离延安,至1948年3月23日在川口东渡黄河离开陕北,历时一年又5天,行程一千多公里,在那无数曲曲折折的乡间小路上,留下了毛主席那伟大的足迹……毛主席和党中央为了夺取中国革命的胜利,组演了一场何等威武的史剧,谱写了一曲多么壮美的凯歌。在这些历史画面上,我看到了家乡解放前那崎岖的小路,也着实感到了行走的艰难。

应该说,解放后的路有所改善,虽然路面平整了些,拓宽了些,但路还是窄巴巴的。路面坑坑洼洼,沿途植被稀疏,沙土漫道;车一走过,烟尘滚滚。遇雨天,道路泥泞不堪;大暴雨来临,常常发生塌方,阻断了交通。在这里,我没有一点责怪当时那些官员的意思。特殊的自然条件和历史原因,以及所处的时代,他们一定也有自己的难处,不能把路修得像模像样。

有人问,路到底是什么?路可能是生活,因它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它决定着我们的生活状态以及生活水平。

小时候的一次下乡之行,我现在还记忆犹新。那年我13岁,和大人一起步行,从城里出发,40华里的路程走了5个多小时。到了亲戚家,从未出过远门的我感到此行太苦了,脚底打起许多泡自不必说,竟然连腿也肿了。

亲戚住的是窑洞,点煤油灯,用石磨碾推米磨面。他们了解山外信息的唯一渠道是收听广播。想下山一趟,也是要沿着一条无数脚印叠成的崎岖不平的羊肠小道。从山顶下得山脚,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村子里家家户户养羊、养猪,到过年时杀猪宰羊。肉卖不掉,过年海吃了后,剩下的猪肉就用盐腌了,放在地窑的缸里;剩下的羊肉在外面风干后,放干燥处保存,年头吃到年尾。我们住的三天里,每顿饭不是有腌猪肉,就是有干羊肉。

......

改革开放以来,党的好政策给陕北人民带来了心灵上的熨贴、踏实与震撼。与此同时,也感到了路在人们的日常生活、生产中尤显重要。若要富先修路。陕北人民同心同德,艰苦奋斗,使得这片古老的土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与活力,谱写了一曲曲旧路变新颜的动人篇章。可以说,是经济的大发展促进了公路建设的大发展。乡村通往县城的公路平直了,路面也拓宽了。

路好了,交通方便了,为人们带来了财富,带来了快乐,带来了幸福。一条条公路似一条条传送带,将农副产品运进城市,又把城里的百货日用品送往乡村;城市的文明和乡村的淳厚交流着;城镇的亮丽和乡村的纯朴呼应着。于是,城市更加热闹了,乡村采集着城市的灿烂,变得丰富而鲜活了。与此同时,掀开了改革开放神秘的面纱,聚拢了数不尽的人气,外地客商争先恐后地来陕北投资落户,给陕北的经济带来了勃勃生机。

进入本世纪,公路建设飞速发展,实现了村村通柏油路,公路网四通八达,高速便捷,条条笔直、宽敞、平坦的道路如晶莹的“玉带”镶嵌在这块美丽富饶的大地上。

令世人惊叹的是,我国第一沙漠高速公路——榆靖高速公路建成通车了,陕蒙高速公路建成通车了,吴子靖高速公路建成通车了。榆林实现了至天津、北京、呼和浩特、银川、兰州、成都、郑州、青岛等地的一日交通圈,亦是将全国许多大城市融入了榆林的一日经济圈。东上西下,南北贯通,通江达海,有如童话般的意境。

近年来,陕北的铁路也有了长足的发展,贯通东西南北中。航空事业日新月异,已开通了飞往北京、上海、西安、成都、银川、太原、深圳等航线,为陕北的经济社会大发展添上了飞翔的翅膀。

从崎岖小路到笔直大道,从艰难拔渉到方便快捷……陕北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久负盛名的人文优势,风景秀丽的旅游优势,矿产丰富的资源优势,渐渐凸现了出来。

我们在无数惊叹中感到:陕北的路,正如中国的改革开放之路,走出了一条科学发展的康庄大道!

【陕北民歌】

2013年8月应省城的一位朋友的要求,我们开始了这次乡下寻歌之行。这位朋友对陕北民歌情有独钟,他不满足于在电视机前听听陕北民歌,热切地期盼听听原生态的陕北民歌。为了赶路,我们一大早就起程,驱车出了县城西门,向北顺着大道而行。透过车窗往外看,天灰蒙蒙的。车行了约莫二十公里地时,太阳冉冉升起来了,天空显得蔚蓝。又没走多远,车子转了一个弯,进入了山区公路。山路难行啊,车子一直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上颠簸着。到了稍平缓的地儿,我们决定小憩一会儿。车停在了路边,我们忙着吃携带的食品,喝点饮料,算是早点。当我们准备上车继续前行时,远处飘来了悠悠的歌声:

羊个肚子手巾哟三道道蓝

咱们见个面容易拉话话难

一个在那山上哟一个在那沟

咱们拉不上那话儿招一招手

瞭见那村村哟瞭不见人

我泪蛋蛋泡在沙蒿蒿林

……

歌声还没有落,朋友就击掌叫起了好。

凭着我对陕北民歌的了解,对朋友介绍,这首《泪蛋蛋泡在沙蒿蒿林》是陕北民歌的精华之一,是陕北先民从心灵里流淌出来的对苦难无奈的歌,体现了陕北黄土高原过去那沉郁苍凉、恢宏的悲壮美。

如果你厌烦了城市里喧哗和烟尘肆虐的空气,踏上陕北这片古老沉雄、苍茫而浑厚的土地,那么你耳畔会经常响起许多高亢而悠远、泼辣豪放的曲调,以及那撩人心弦、勾人魂魄的唱词。这,就是陕北民歌!它像奔腾的黄河,源远流长,以其数量之巨,艺术造诣之深,经久不衰地飘荡在陕北的山山洼洼、沟沟岔岔;又以其酸中带野、野中有爱、爱中寄情,随便吞吐于唇齿间,唱出了陕北人的豁达、质朴、豪爽的性格和直率、和蔼、谆厚的气质。

我们依歌声飘来的方向,找到了那位陕北民歌手——一个地地道道的拦羊汉。他个头不高,头上扎着白羊肚手巾,满脸胡子,看上去五十多岁,带着憨憨的笑。朋友直截了当地问他:“唱民歌到底图了个啥?”他说:“心里苦,日子过得没滋味时,唱唱民歌心里好过些。”朋友又问:“唱民歌难道就是渲泄心中的苦闷吗?”他说:“也不是,有时是释放一阵阵痛快。”

是的,唱民歌其实是一种习性,物质生活的极端匮乏需要精神力量的支撑。人们在面对苦难或者生活枯燥无味、寂寞无聊时,往往产生一种传统的“死鬼儿作乐”的喜剧精神,常常表现出一种无奈的求变通的情绪,唱唱民歌可以稀释生活中的苦难,将心灵的忧伤淋漓尽致地释放。那吼亮了的音调,把一声声苦闷渲泄,也把一阵阵痛快释放,求得心灵上的自解、自慰、自乐,替代愁眉苦脸。其实也是一种对人生的豁达和洞明,对美的追求,使人们看到生活的幸福、美好和希望。

朋友兴趣特浓,让民歌手再来几曲。唱得兴起的民歌手晃晃脑袋,眼睛半合着,拿腔拿调地又唱开了——

(哎)上坡坡(那个)下梁梁/我看妹妹走一回/上一道道(那)坡(了)坡(哎哟哟哎)下一道道梁/想起了(那个)小妹妹(哎哟哟哎)/好心慌(哎嗨嗨)/你不去(那个)掏菜(哎哟哟哎)/崖畔上(的那个)站/把我们(的那个)年轻轻人(哎哟哎)/心扰乱(哎嗨嗨)/你在(那个)山(了)上(哎哟哟哎)/我在(那个)沟/探不上(的那个)拉话话人(哎哟哟哎)/招一招手(哎嗨嗨)……

民歌手唱得很投入,很动情,底气足,顶到了脑门上,抓住了陕北民歌的魂。把我和朋友笑得前仰后合。朋友对我说,这比他在电视机前听到的陕北民歌动听的多。说的也是,陕北民歌就是一种信天而游的歌,是在黄土高原的天地间吟唱的歌,是一种古老原始的艺术,是“无名氏”集体创作的歌。在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中,经历风云变幻,沧海桑田。各种劳动号子、仪式歌谣,经民间艺人千百年不断地筛选和丰富,不断保留与变异,才衍生形成了琳琅满目、异彩纷呈的陕北民间小调。陕北民歌包括劳动号子、仪式歌、信天游、小调、社火歌等体裁,具有黄土高源文化特色和陕北古朴淳厚的风格,它的艺术光彩是令后人惊叹不已的!

然而,在封建社会,由于民歌为那些士大夫所不耻,故以文字形式流传下来的陕北民歌只是凤毛麟角,多数被小视为村夫小唱,深藏于陕北的民众之中,流传陕北的民众之口。虽经百年而不鸣,虽历千年而难成书。到了本世纪三十年代,毛泽东率领中国工农红军来到陕北后,成立了民歌研究会,一批专业的文艺工作者热情澎湃地改编出了一大批优秀的革命民歌,使陕北民歌这株山野奇葩充满新的生机与活力,开始崭露头角,破天荒地登上了艺术殿堂。从此,陕北民歌在时代的演进中展示了它独特的魅力,民歌创作活动也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阶段,使得陕北民歌在中国大地上蓬勃发展,成为了中国民间文化宝库中一颗璀灿夺目的明珠。如响彻五洲四海的中华民族魂歌曲《东方红》,就是利用了原民歌“白马调”,由民歌手李有源等填入新词后诞生的。还有《黄河大合唱》、军民大生产》、《绣金匾》等都是由“骑马调”、“推炒面”等陕北民歌改编而成。难怪美国著名记者斯诺在《西行漫记》中这样感叹:“走向陕北,才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中华民族文化!”待民歌手唱完了,我们又开始了聊天,话题自然是关于陕北民歌的。

正聊得起劲时,朋友的手机响了,单位通知他速返参加一个重要会议。没得商量,只有打道回府。分手时,民歌手告诉我们,村里有一位高老头唱得比他还好听,高老头一辈子未娶,是他们这一带出了名的民歌手,不巧的是他最近出远门了。归途中,朋友对我说:“下次来时一定听听高老头的故事,和他所唱的陕北民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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